苏氏旗下一个重要项目出了点棘手的纰漏,涉及复杂的法律条款和财务数据。苏父苏母急得嘴角起泡,顾秋霜连续几天泡在书房,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惯常伺候的佣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打扰。
苏寒露端着冰镇好的银耳羹,在书房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顾秋霜冰冷的一声:“进。”
她推门进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顾秋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似乎疲惫到了极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松开,笔尖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苏寒露屏住呼吸,尽量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桌角,声音又轻又软:“姐姐,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很晚了……”
顾秋霜没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指尖的钢笔转得飞快。
苏寒露不敢再多话,放下东西就准备退出去。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也许是太累了,顾秋霜转笔的动作一个失误,那支价格不菲的定制钢笔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又滚了两下,恰好停在苏寒露脚边。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微凉的笔杆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笔身上一行极其细微的、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刻字。
那不是品牌标识,也不是顾秋霜的名字缩写。
那是一串花体英文,设计优雅,却透着一种与商务钢笔格格不入的……个人化气息。
苏寒露的动作僵住了。
那串英文,她认得。
不可能不认得。
那是……这本古早狗血小说原著作者的笔名。
“CrystalFrost”——霜晶。
寒意,比任何一次系统的惩罚预告都要凛冽刺骨,从捡起钢笔的指尖,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了,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骤停又疯狂擂动的声音。
顾秋霜……原著作者?
那个用文字描绘出她悲惨结局,赋予她恶毒人设,详细设计出七十二种刑罚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她费尽心机跪舔、讨好、依赖系统生存指南去应对的……“姐姐”?
荒谬绝伦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开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自欺欺人。
为什么顾秋霜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她的存在?为什么对她的讨好漠然处之?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壁,像是在观察一个……早已设定好结局的剧情角色?
因为她本来就是那个执笔人!她清楚地知道苏寒露这个“假千金”在原故事里的一切戏份,知道她“应该”有什么反应,“应该”走向何种结局!自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谄媚与表演,在她眼里,是不是就像一场按剧本演出的、略微偏离了轨道的滑稽戏?
那系统呢?这个在她醒来第一时间绑定、发布任务、给予点数、似乎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抱紧姐姐大腿”生存辅助系统……
一个更可怕、更冰冷的念头,无可遏制地浮了上来,冻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如果顾秋霜是作者,那么对她这个“穿越者”了如指掌的,还能是谁?
发布那些让她去“跪舔”顾秋霜的任务……真的只是为了“生存”?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更高维度、更残忍的观察或实验?为了看她这个“变数”,在已知的剧本和作者本人面前,能挣扎出怎样可笑的姿态?
“捡个笔,需要这么久?”
顾秋霜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寒露猛地一颤,几乎是弹跳般直起身,指尖紧紧攥着那支冰冷的钢笔,用力到骨节发白。她抬起头,对上顾秋霜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淡淡不耐。
可此刻,在苏寒露眼中,这平静之下,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和嘲弄。
她手脚冰凉,喉咙发紧,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甜腻温顺的台词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巨大的惊骇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让她脸上的肌肉僵硬,连那个惯常的、讨好的笑容都凝固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不像自己的:
“姐……姐姐,你的笔。”
她伸出手,将那支刻着“CrystalFrost”的钢笔,递还过去。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顾秋霜的目光在她异常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得苏寒露无法捕捉,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疑惑,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她接过了笔,指尖不经意般擦过苏寒露冰冷的手背。
苏寒露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比冰还要冷。
“出去吧。”顾秋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记得关门。”
苏寒露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书房。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昏黄的光线和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人。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颤抖的呼吸声。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系统静默着,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任何提示音。
可苏寒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游向看似坚固的岛屿,却原来,浮木连着海底的怪物,而岛屿本身,就是张开巨口的深渊。
跪舔来的“生机”,作者笔下的“剧情”,还有这个目的成谜的“系统”……
她究竟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层层嵌套的恐怖游戏里?
苏寒露背靠着冰凉的书房门板,身体一点点滑坐下去,丝质睡裙在昂贵的地毯上揉成一团。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月光,惨白地切割着她蜷缩的影子。
指尖还残留着那支钢笔冰冷的触感,和笔身上“CrystalFrost”几个字母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对抗脑子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恐惧和荒谬感。
顾秋霜是作者。
那个用文字决定了“苏寒露”这个角色所有悲惨命运的人,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书房里,冷静地处理着“苏家”的商业文件。她看待这个世界的眼神,看待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像在审视一幅早已绘制完成的、只是偶尔出现一点墨渍的画布?
那她自己呢?这个因为“穿越”而意外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墨渍”?一个脱离了既定剧本,拼命想要求生,却在无知中朝着执笔人摇尾乞怜的可笑存在?
还有系统……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存在崩坏风险。建议进行自我调适,维持必要生存意志。】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没有任何预兆。
苏寒露的呼吸一滞。维持生存意志?是怕她这个“观察样本”提前崩溃,导致“实验”无法继续吗?
越来越看不懂顾秋霜了。
而顾秋霜对她的态度,也似乎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依旧是冷淡的,疏离的。但那种彻底的漠然,似乎淡去了一些。偶尔,在苏寒露“笨拙”地试图讨好却又搞砸,或者“不小心”流露出对某些事物的在意时,顾秋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
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一件出了点意外状况、但尚在控制范围内的实验品。又或者,像是一个作者,看到自己笔下某个公式化的角色,突然蹦出了一句剧本之外、略显生硬却有趣的台词。
有一次,苏寒露“不小心”把顾秋霜书房里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顺序弄乱了,顾秋霜发现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让佣人整理,而是把她叫到了书房。
苏寒露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桌前,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冷淡的责备,或者更糟——某种来自“作者”的、洞悉一切的目光审视。
但顾秋霜只是用那支刻着“CrystalFrost”的钢笔,轻轻点了点乱掉的文件,声音平静无波:“按日期重新排好。”
苏寒露愣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顾秋霜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类似于……兴味?的东西?快得让苏寒露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不会?”顾秋霜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会。”苏寒露低下头,心脏狂跳,走到桌边,开始笨手笨脚地整理。她能感觉到顾秋霜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紧张,手指都不太听使唤。
顾秋霜没再看她,重新低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氛围。不像主仆,不像姐妹,也不像审讯者与囚徒。更像是一种……默许的靠近?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
苏寒露整理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再出错。当她终于整理好,小声说“姐姐,好了”的时候,顾秋霜“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但苏寒露退出书房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日常任务‘协助姐姐整理文件’完成。生存点数+5。顾秋霜好感度+2。】
好感度又涨了。
这次涨得比以往都多。
苏寒露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冲撞。
顾秋霜的态度在变。虽然依旧冷淡,但那种“特别”的对待——让她进入书房整理文件,默许她那些“笨拙”的靠近和试探,甚至……可能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对傅霆深那扭曲的“在意”有了某种程度的容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她更加不安的方向。
这位“作者”姐姐,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将她这个“变数”抹除,也不打算完全按照原著剧情来对待她。
她在观察。在评估。甚至可能……在享受这种观察?
那自己呢?自己这种在刀尖上跳舞、试图同时满足系统和原著要求的“笨拙表演”,在对方眼里,究竟算什么?是取悦她的新乐子?还是需要被修正的bug?
而这个逐渐上升的“好感度”,到底是通往生存的虚假指标,还是通往更深陷阱的诱饵?
苏寒露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一个更加混沌未知的境地。讨好不再仅仅是求生,扮演也不再仅仅是应付。顾秋霜那双平静眼眸下潜藏的东西,系统欢快语调背后的冰冷算计,以及那个始终悬在头顶的、名为傅霆深的男主阴影……这一切交织成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直到几天后,一次家族小聚。
傅霆深也在场。席间,他与顾秋霜的交谈虽然不多,但那种属于“原著男女主”之间的、旁人难以插足的微妙气场,依然让苏寒露如坐针毡。
饭后,顾秋霜难得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站在露台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苏寒露犹豫再三,还是蹭了过去。她需要维持“关注姐姐同时嫉妒男主”的人设。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一些暖意和压抑。
苏寒露站得离顾秋霜有一步远,手指紧张地绞着裙边。她偷偷瞥了一眼客厅里正与苏父交谈的傅霆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看向顾秋霜线条优美的侧脸。
也许是被夜风吹得有些恍惚,也许是连日来的紧绷和迷惑达到了顶点,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混杂着真实的恐惧、试探,以及那种被她刻意表演出的、别扭的“在意”,就这么冲口而出:
“你……你还要男主傅霆深吗……!”
话一出口,苏寒露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男主”?“要”?这完全是跳出角色的、近乎失控的质问!充满了对剧情和人物关系的僭越!
顾秋霜倏然转过头。
夜风拂起她颊边的几缕发丝,露台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她看着苏寒露,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像是骤然凝结的寒潭,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苏寒露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瞪大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寒露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垂死挣扎的鼓点。她甚至能感觉到系统那无形的注视,冰冷的,等待着,评估着这次严重的“脱离角色”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顾秋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寒露,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恐惧和那点可笑的、试图在剧本外挣扎的小心思。
时间被拉长到令人窒息。
然后,顾秋霜极慢地、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却让苏寒露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读不懂那个细微动作的含义。
是觉得她这个问题荒诞可笑?是对她竟然敢用“男主”这个词来指代傅霆深感到不悦?还是……终于对她这个“变数”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准备动手“修正”了?
“苏寒露。”
顾秋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夜风更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苏寒露的耳膜。
“你好像,”她顿了顿,目光在苏寒露脸上巡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胆寒的平静,“弄错了一些事情。”
弄错了什么?
是弄错了她和傅霆深的关系?还是弄错了她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位置?抑或是……弄错了提问的资格?
苏寒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顾秋霜没有等她回答,也没有再说下去。她最后看了苏寒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露台,将苏寒露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夜风和更冰冷的恐惧之中。
系统依旧沉默着。
没有惩罚提示,也没有好感度变化。
只有顾秋霜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判词,回荡在苏寒露空茫的脑海里。
你好像,弄错了一些事情。
她到底……弄错了什么?
露台的夜风倏然变得刺骨,穿透单薄的衣料,直直扎进苏寒露的骨髓里。
顾秋霜那句话——“你好像,弄错了一些事情”——像一把冰锥,钉死了她所有混乱奔逃的思绪。每一个字都带着洞穿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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