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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两个人

小说: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作者:

雪非落

分类:

古典言情

晨光爬上院墙的时候,流景的院子里正飘着一股甜香。

小几上摆着一屉刚出笼的蟹,蒸得通红,码得整整齐齐,蟹壳上的油光在日光里亮得晃眼。阳澄湖的大闸蟹,这个时节正是母蟹最肥美的时候,黄满膏腴,掀开盖子能香掉半个院子。

流景面前铺着一方素白的棉帕,帕上整整齐齐排着八样银亮的小物件——剪、针、锤、斧、叉、勺、镊、墩,在日光下列成一排。

小荻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人吃蟹已经颇有讲究了。可流景这套家伙什一亮出来,还是显得有点超模了。她动手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吃——剪、凿、撬、刮,行云流水,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

银剪"咔嚓"几下,先将八条蟹腿与两只大钳一一剪下;蟹腿到手,换了蟹针,从细头轻轻一推——一条完整的蟹腿肉便滑了出来,白生生,颤巍巍,卧在碟子里。接着将蟹身放在蟹墩上,用蟹锤沿着壳缘轻轻敲了一圈,震松了蟹壳,再以蟹斧撬开蟹盖,指尖如拈花,将蟹胃、蟹腮、蟹心、蟹肠四样不能吃的部位一一剔去,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最后将蟹身一掰两半,蟹叉顺着纹路一刮,蟹肉便整整齐齐地落进盘中。

一套动作下来,蟹壳还是完整的,肉却已经全在碟子里了。

小荻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碟蟹肉,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冷血、陆小凤、花满楼三人跨进院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陆小凤"啧"了一声:"泱姑娘的吃法倒是够新鲜的。"

流景没理他,端起那碟剥好的蟹肉,轻轻推到冷血面前。

小荻的目光追着那碟蟹肉,一路从流景手边追到冷血面前,眼中的光"啪"地一下熄了。他幽怨地盯着冷血,满眼都写着"那是我的"。

冷血视而不见。

他低下头,拿起碟边的筷子,叉起一块蟹肉送入口中。动作慢条斯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看见了,他吃第一口蟹肉的时候,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下筷的速度也放慢了些,像是舍不得吃完。

陆小凤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位冷四爷,一碟蟹肉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然后拿起一只,开始动手,他剥了半只,把蟹肉塞进嘴里

流景对冷血的反应很满意。这才对嘛,吃人嘴短,天经地义,不像有些人

——她不由想起某个嘴欠的家伙。

上回在太真府,她辛辛苦苦剥了一盘蟹,那人倒好,先嫌送往府里的蟹不够新鲜,又嫌她剥个蟹花里胡哨,原话是:"吃个蟹而已,你是给螃蟹出殡还是嫁女儿?"

她当时真想拿蟹壳扣他脸上,若不是他后来剥了一盘还给她,这种嘴欠的家伙,早被她打出去了。

还有脸说等有机会带她去山东,他亲自下海给她捞海鲜——他回得去吗?神枪会的通缉名单上,他孙青霞三个字还挂在头一页呢。

流景在心里把那人骂了一顿,心情顿时舒畅,又拎起一只蟹。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说起了正事。

"正使的尸身,我又仔细验过一遍。"冷血的声音沉稳,"心口衣襟之下,有一处刀伤,深入心脉,一刀毙命。"他顿了顿:"伤口路数是中原武功,不是瀚海国的路数。"

陆小凤一摊手:"那泱姑娘的嫌疑,算是彻底洗清了。她用的是剑,这点咱们一早就知道;何况她自打进桃花堡,身上就没带过兵器——总不成她隔空御刀杀人吧?"

花满楼颔首。

陆小凤又道:"我昨夜倒是有些发现——"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目光飘了飘。

"陆大侠请说。"流景慢悠悠地剥着蟹。

"我昨夜……去探了那位瀚海舞姬的房间。"陆小凤轻咳一声。

满座皆静。

小荻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陆叔叔,你大半夜去人家姑娘房里做什么?!"

"查案!查案!"陆小凤连忙辩解,"我就和她打了一架,什么都没干!"

奈何他陆小凤的口碑在那里摆着,在场几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说不清的古怪。陆小凤百口莫辩,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昨夜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那舞姬看着是异邦人装束,实则是个中原人。"他说,"我同她过了几招,她的功夫路数……倒像是毒龙岛一脉。"

"毒龙岛?"冷血眉头一皱,忽然抬眼,"铁鞋大盗的传说,最初就是从毒龙岛传出来的。"

院中一静。

如今旧事重提,几人都品出了几分不寻常——毒龙岛的功夫,瀚海国使臣的死,瀚海的舞姬,这三样东西怎么会搅在一处?

流景不紧不慢地将蟹盖掀开,道:"既然这舞姬有问题,那依我看,整个使团都未必干净。我记得,使团来时,给花老爷送过祝寿的美酒。"她抬眼,目光清凌凌的:"若是我,毒就下在酒里。"

说完,她将刚剥好的又一碟蟹肉,轻轻推到花满楼面前。

花满楼怔了怔,随即笑着摆了摆手:"泱姑娘有心了,只是我……近来不能食蟹。"他说着,将碟中蟹肉转手递给小荻:"给小荻吧。"

小荻大喜过望,接过来,报复似的看了冷血一眼,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陆小凤却微微眯起了眼,花满楼不能吃蟹?他认识花满楼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他正想开口问,花满楼已经温声岔开了话题。

流景垂眸,抿了一口茶,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了花如令是告诉花满楼什么了,能让这位主连她剥的螃蟹都忌口。

流景放下茶盏,悠悠叹了口气:"可惜了,花老爷大寿,我这被看管的闲人,是去不成前头凑热闹了。"

花满楼道:"泱姑娘放心,家父不会计较这些虚礼。我已着人另备了一桌席面,到时辰给你送过来。"

流景眉眼弯弯:"花公子费心了。"

寿宴当天的晌午时分,花家果然送来了一桌席面。

说是"席面",其实丰盛得过了头——八荤八素,冷盘热炒,样样精致,排场半点不输太真府那桌被孙青霞掀翻的宴席。不少江南时令的吃食,在汴京是想买都买不着的。

流景最爱那道莼菜鲈鱼羹,鲈鱼正是最肥的时节,肉嫩得像会化在舌尖上。她喝了两碗,犹觉不够,琢磨着等这案子了了,非得跑一趟松江府,尝尝那闻名天下的松江鲈鱼不可。

小荻坐在她对面,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酱鸭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块糟鹅。他吃得不算慢,但也不算狼吞虎咽,他已经过了那个看见什么都要往嘴里塞的年纪。

流景看了他一眼:“怎么没去寿宴上凑热闹?那边应该比这里热闹得多。”

小荻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回答:“我怕阳姑姑一个人太孤独了。”

"……说实话。"

小荻泄了气,小声道:"我不想和小孩子坐一桌。"

她知道他不愿意去和那些小孩子坐一桌,那些宾客带来的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去了也只能坐在角落里。流景又舀了一碗羹,推到他面前。

两人吃到一半,有人送来一壶酒。“瀚海国独有的酒。”送酒的仆从说,这是花老爷吩咐给泱姑娘留一份尝尝鲜的。

流景端起那只酒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然后她把酒壶放下了。

流景差点笑出声。

正吃得尽兴,院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

一个灰袍老者提着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流景抬头,见他虽是花甲之年,身量却极高大,眉目间带着一股戾气——她认出此人,花如令的多年好友,江湖上人称"铁剑"的关泰。

关泰显然没料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边美人身上。她握着银勺,正低头舀那碗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晨光在她眉眼间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被窗风轻轻拂着。

关泰提着剑,话到嘴边,整个人却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流景,一眨不眨,目光先是惊叹,继而炙热,像是生怕惊扰了正在用饭的美人。

看了好半晌,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天下竟有这样标志的美人……孔雀王妃还真是待我不薄啊!"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盯着流景的目光,活像一只盯着肥肉的老狗,喉头上下滚了滚,好容易才拉回几分理智,压着嗓子道:"小姑娘,老实交出瀚海玉佛,也免受皮肉之苦。"

流景没有理会他话里的狎昵之意,她连眼神都没有变。她的手指还搭在筷子上,夹着一块桂花糖藕,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关泰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一只酒杯已经迎面飞来。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但那只酒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在他的额角,

关泰连人带剑,被那小小一只酒杯砸得倒飞出去,直直嵌进对面的院墙里,头破血流,额上还挂着一只完整的酒杯,晃晃悠悠,像长了个角。

院子里静了片刻。

小荻看了看镶在墙里的关泰,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女人和小孩是最不能惹的么?——他咽下红烧狮子头,又有些发愁:不过就这么把人解决了嘛,不等他把话说完,万一是来传什么口信的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流景重新端起那碗莼菜鲈鱼羹,慢悠悠地道:"没必要。人没死,回头让冷血审就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不想听他再说半句污言秽语。"

小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墙那边,关泰的头垂下来了,像一只被一拳打懵的狗。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圆点。

流景这边处理得利落,正席那边也没差到哪儿去。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那批酒有问题,也派人提前知会了花如令。花如令做了两手准备,一边不动声色地换了酒,一边安排了人手。孔雀王妃的计划在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打断了。她本人被当场拿下,他安排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逐个制住。

花如令的六十大寿虽然受了些波折,但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宾客们喝了一轮新换的酒,又被花家的戏班子吸引过去了。寿宴结束的时候,花如令站在前厅门口送客,满脸堆笑,看不出和往年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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