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也是寒冬,处处一片白茫。
有个穿着红衣服,头上扎着两个用蝴蝶结打扣揪住的小揪揪,顶着张白嫩可爱的小肉脸的女娃娃在雪地上打滚。
那女娃娃在雪地上蹦跶得很欢快,呼呼呼地跑来跑去,腿脚都还在打颤,摔地上了也不哭不闹,靠她自己爬起来后“咯咯咯”的笑。
那小孩后面像是找不到了谁,扯着嗓子哭喊:“娘亲,我要娘亲……”
梅逢蕴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全身冒了身汗,下意识往身旁搭去,发现宋藉都还未归。
她用帕子擦了擦汗,看了眼窗外,才子时,她被吓醒后,也没继续睡,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等到寅时,宋藉回来了,他身上全是血迹,分不清是不是他的,给梅逢蕴吓到了。
梅逢蕴想让人去请大夫,被宋藉拦下了:“别去,此事不宜外传。”
梅逢蕴边抹眼泪边帮宋藉清理伤口和上药,等脱去上衣,除了宋藉左后背中了支箭外,别处虽没伤口。
可身上却全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伤疤,有些单从伤疤看,就知当时情况多危急。
梅逢蕴的心暂时像是找到了垫板一样,原本积压在胸腔里的气息缓慢的呼出来,可后背的剩下的那支断箭周遭皮肉翻飞,梅逢蕴一时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宋藉看出了她的惊恐与不安,抓起一旁的纱布往嘴里一塞,用左手将那断箭拔出。
梅逢蕴的眼皮和左脸侧都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
她忙用药撒在纱布上,往那个滋滋冒血的小洞压去,就被宋藉这幅不知死活的莽撞劲吓到。
宋藉缓了会才将嘴里的纱布拿下里,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脸色如死人惨白。
可见到有些惊慌的梅逢蕴,还是忍不住嘴欠的逗人家:“你怕不怕?”
梅逢蕴见血止住了,拿过白纱与药给宋藉缠上,她这才有余力拿起了巾帕给宋藉擦脸上的汗珠。
刚死里逃生,心底还是怨恨宋藉这样不顾自己身体安危,愠怒道:“常惜都不怕,我自然也不怕。”
“好胆量。”
宋藉扯着那抹了白面粉的脸勉强牵出笑意,瞧着比吊死鬼还吓人,梅逢蕴没在理他。
入睡前,梅逢蕴给他端了碗止疼汤药,等睡觉时也只能趴着,他像是知道梅逢蕴同他怄气。
特地将头转向了梅逢蕴这边,因他是伤号,梅逢蕴让他往床里侧躺去,却被他拒绝了。
梅逢蕴背对着他,暂时不想见他,可她却担心的不敢睡,像宋藉这么深的伤口今晚定会伤口发炎的,若是熬不过去,人就没了。
等耳边的轻鼾声响起,呼吸声平稳后,梅逢蕴转过身来看宋藉,伸头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她心里有些庆幸,但还是不敢松懈半分。
她闲着没事做,就趴在那,趁着远处亮着的一盏烛火细细地看着宋藉,许是太疼,宋藉连睡梦中的眉头都是紧皱的。
梅逢蕴用食指轻轻地帮他按平,她还凑过去小声问:“宋常惜,你是不是很疼?”
然后又自问自答,“这么深的伤口,当然疼啊!”
梅逢蕴无赖又开始数宋藉的眼睫毛,每次数到一半就看岔眼,还会就将上下眼睫毛数混,光数这个,梅逢蕴就数了块一个时辰,数出了宋藉的上眼睑睫毛有一百二十一根。
她数成功后忍不住轻吁口气,心里对自己升腾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情,做事可真是真的很有耐心呢!
好不容易捱过了前半夜,等到夜半时,梅逢蕴开始打起了哈欠,哈欠一个比一个急切,间隔还越来越短。
没一会她就成了哈欠大军的俘虏,她摇摇欲坠,最后手搭在宋藉的左手上昏睡过去。
没多久屋内时不时劈过几道闪电,划过阵阵银光,雷声如擂鼓。
梅逢蕴心中挂念着宋藉的伤情,精神自然时刻紧绷着,才响雷时,她就转醒了。
她倏地惊醒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寻宋藉,那滚烫的热意一下子就将梅逢蕴吓得个半死,她惊慌翻身下床。
刚拉开门,风雨裹挟着推门,浇湿了她全身,她拼命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扇微微缓了下,又拉开门,冲着门外高声喊:“来人,快来人!"
许是风雨声太大,梅逢蕴开了嗓子的话显得轻如鸿毛,可宋藉拖不得了。
她顶着风雨侵袭,将大门关上,整个人都气喘吁吁,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个水脚印和一路上淅淅沥沥的小水滴。
昨夜的暴雨来势汹汹,可今早却早早地就出来晨曦微光,梅逢蕴眼球泛起了红血丝,唇瓣起皮干裂,整个人精神气恍惚,憔悴样尽显无遗。
秋霜寅时就来了,见屋里挂在衣架挂着满满当当的纱布,整人忙跪到披了件外袍坐在床头椅子上的梅逢蕴跟前。
嘴里哆哆嗦嗦地说都怪她昨日没听见主母唤她,一番数落自己还是怪自己不称职。
梅逢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起来,还冲着她笑,语气疲惫却夹杂着侥幸:“秋霜,常惜终于退热了。”
秋霜忙催人端火盆来,她随手一摸梅逢蕴的手,冰凉得吓人,她忙端来热水帮梅逢蕴泡脚擦手,还将汤婆子放她手心里捂着,可梅逢蕴瞧起来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秋霜不知道她这一晚经历了什么,才这样受惊过度。
期间秋霜就小声在旁边劝梅逢蕴先眯会眼,熬一整晚伤身子得很,她在旁边守着侯爷。
梅逢蕴起初摇头,后面全身都是暖意充盈,烘烤得暖乎乎的,这才飘起了些睡意。
梅逢蕴顺势趴在了床榻边,原本只打算眯会,缓解下酸胀的眼皮,可没一会就陷入了浅眠,眉间的忧思仍半分没落下。
秋霜就坐在一旁守着两人,让几个轻手轻脚的奴婢将屋中的狼藉收拾完。
辰时季夏急匆匆来,吵着见宋藉,说有天大的急事,秋霜没阻拦他,只说侯爷还没醒。
季夏忙往屋里走去,此刻宋藉却半靠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熟睡的梅逢蕴的发顶,正对季夏点头。
等秋霜再进来时,梅逢蕴就在床上躺着了,而宋藉与季夏早就不见人影了。
午时梅逢蕴才堪堪爬起来,头昏脑涨的,她靠着缓了会就找秋霜问宋藉去哪了。
得知宋藉即使重病在身也要出府,心里只有气愤,气宋藉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梅逢蕴今日干呕愈发严重,不像前几日那般小打小闹,幸而她什么都没吃,呕出来的也只是些酸水。
梅逢蕴这整整一日竟连喝下的糖水都吐了,将秋霜吓到了。秋霜偷偷的寻了个女医师扮做点心铺子的小厮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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