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师尊的过往秘辛,孟养心自然是不应该听的,但聂紫茵不许她走,也不许她堵耳朵。两人相对而坐,聂紫茵摁着她的手讲给她听。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聂紫茵终于讲完,慢悠悠地喝茶润喉。
聂紫茵讲了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分别是孟长生、阎千灯和已经仙逝的灵玉尊者。
孟长生和阎千灯,孟养心十分熟悉。灵玉,她之前略有耳闻,只知她是阎千灯的妻子、阎惜玉的母亲,生下孩子没多久便去世了。
孟养心听完十分诧异,倒不是为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震惊,而是因为在聂紫茵口中,青云宗如今的宗主阎千灯是一个阴鸷固执、性情怪异的可怕家伙。他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因爱慕师姐灵玉,无端针对与灵玉两情相悦的孟长生。
孟养心眨眨眼,这怎么和她所识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阎千灯不一样?
她将疑惑问出了口,聂紫茵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我讲了这么多,你就在意这个?”
孟养心点点头,诚实回答:“因为你讲的阎宗主真的和我认识的宛若两人。”
聂紫茵揉了揉眉:“你天天跟在孟师兄身边,就没发现阎千灯时常有意刁难你师尊?”
孟养心摇摇头。
聂紫茵:“……”
孟养心:“他们二人住得很近,我印象里他们经常谈天说地,不像有什么纠纷的样子。况且,阎宗主对我也十分和蔼,他前不久还请我喝茶来着。”
“啧啧啧”聂紫茵咂舌,“你可真是单纯啊,我在青云宗三十年了,还能骗你不成?”
“他一定是装的。”聂紫茵往嘴里塞了块蜜糕,递给孟养心一块,孟养心摆手拒绝。
聂紫茵收回去,也不在意,不急不慢地继续说道:“他与灵玉师姐成亲后得到宗主之位,后来赶走你师尊,一时间可谓风光无限。可是,灵玉拼死生下的儿子天生没有灵脉、无法修炼。他为了让儿子长出灵脉,多年奔走寻药,还厚脸皮地请回你师尊,依然药石无医。”
“这么多年他的心气儿早就被磨完了。再加上当年关于你是孟师兄女儿的消息广而传之,自己的儿子是废物,对手的女儿却出类拔萃,这放在谁身上都会无奈至极吧,他不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他还能如何。”
孟养心:“……”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儿子无法继承自己衣钵,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弟子,”聂紫茵哼笑一声,“可惜啊,他的宝贝大弟子竟然是个为了情爱要死要活,丝毫不顾师门的主儿,真是天道好轮回呀!”
听到聂紫茵突然提到离开宗门的大师兄,孟养心心脏似乎被揪了一下,但她很快平复下来。
孟养心十四岁才跟随师尊来到青云宗,对上一辈的恩怨自是了解不多,阎惜玉的事她倒是知道不少。
天道无亲,无所偏爱。上天赋予人灵脉,供其修炼,绵延生命,自然也会夺走一些东西。
对于修士来说,最先失去的便是生育的能力。修为越高,生育的机会越渺茫,大部分修士都深谙其中道理,早已放弃了对繁衍的执念。也正因如此,许多渴望拥有后代的人即使拥有灵脉,天资卓然,也拒绝修炼。
灵玉作为青云宗数一数二的剑修,不仅能怀孕生子,还为此付出性命,实在让人唏嘘可惜。她留下来的孩子阎惜玉也十分可怜,丝毫没有继承父母的天分,没有灵脉,病弱不已。
孟养心曾跟随孟长生为阎惜玉治病,其实他本可以像个普通人生活一辈子,可幼时被自己的父亲喂了太多灵药,吃坏了身子,落下一身病,如今只能用一些清缓的补药温养着。
妻儿的遭遇跟身为丈夫和父亲的阎千灯脱不了干系,他完全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此想来,阎千灯或许真像聂紫茵所说,偏执自私。
可她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孟养心蓦然生出一丝愁绪。
她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只想尽自己所能安稳过好剩下的日子,多为青云宗做些事情,不可能像聂紫茵一样厌恶批判阎千灯。
她没有资格去讨厌宗门任何一个人。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所作所为,孟养心不可避免地心里发酸,她抿抿唇,情绪低落下去。
在聂紫茵这里已经呆了半个时辰,孟养心挂念自己书案上的账册,她还没有完成今天该做的。
于是,她主动结束了这场涉及他人过往的谈话,向聂紫茵询问,除了整理看过的书籍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做的。
聂紫茵正吃得开心,看她有想要离开的迹象,开口道:“你真不吃,这蜜糕可是用我院子里那些稀世珍花的花蜜做的,一年只有这几天有,你可别后悔。”
孟养心:“不用了。聂长老也少吃些吧,花蜜吃多了易肠胃不适,对牙齿也不好,我们说话的工夫你已经吃了四块了,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聂紫茵:“……”
话说,孟养心真不是孟长生的女儿吗,这不解风情样子简直和孟长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聂紫茵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将手中的点心扔回了盘子里,咽下嘴里的食物,嘟囔道:“你不要,我还不想给呢。”
她呷了口茶水,稍作思忖,对孟养心刚才的询问做出回应:“听说,你常去天独山,想必对其间地形物产十分熟悉吧。”
孟养心:“确实常去,熟悉谈不上,只是略知一二。”
聂紫茵:“能独自往回不迷路,还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是难能可贵。”
“你可不知,如今这收上来的弟子真是一茬不如一茬,我的那些徒弟一个个连天独山都没进过几次,好不容易去一次还迷路走散,差点被毒蛇咬了,更别提采灵药炼仙丹了。”
聂紫茵抱怨一通,柳眉一挑,看向孟养心:“你能否将天独山的舆图画下来,好给他们做个提示,免得他们又闹出什么蠢事。”
孟养心想了想,应下了。
聂紫茵笑眯眯道:“那麻烦你了,不用着急,何时做完交给我都行,但你以后来时一定要在申时之后。”
孟养心点点头,向聂紫茵告辞。
送走孟养心,聂紫茵关上门,表情立刻耷拉下来。
她安排任务不过两天,孟养心便前来汇报,她还以为孟养心发现了那件事,没想到却是一点儿苗头都没察觉到。
想到自己瞒着孟长生和阎千灯偷偷做的事,聂紫茵心中一阵忐忑。
算了,不去想了,说不定没被孟养心发现更好呢。聂紫茵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内室,躺倒在床上,重新睡觉。
第二天。
聂紫茵酉初时分才起床。她这几天昼夜颠倒,夜晚炼丹,清早带弟子进天独山试炼采药,只有到了晌午才能休息。
她推开房门,打着哈欠申懒腰,瞥到院墙一角的人,眼睛瞬时睁大。
“你怎么在这儿?”
孟养心回头,不再逗弄那些笼子里养的小彩雀,她快步走过来,向聂紫茵行礼问好:“聂长老,您醒了。您昨日让画的天独山的地图画好了,我前来交给您。”
“什么!这么快?”聂紫茵吃惊,“我不是说了不用着急吗,你不会是熬夜完成的吧?”
“不是。”孟养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三小四个卷轴呈递过去,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为了方便进出,我早就画过天独山的地图,所以此事对我并不难。”
“只是,天独山千岩万壑,各处形貌不尽相同,所生长的野物禽兽也大不一样,我将其分为三部分,每个区域的地形又专门画了下来,易走的路线也都标了出来,如此看起来更加清晰。”
聂紫茵接过卷轴,这小卷轴上的墨色尚新,一看就是刚画不久。她一时语塞,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孟养心请进了屋。
她很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孟养心都在给她介绍讲解天独山的山形地貌、飞禽走兽。她双眼无神,呆愣愣地听着,对此毫不感兴趣。若换做以往,她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可现下孟养心是遵照自己的命令完成的任务,纵使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拒绝。
……
“所以,天独山中部物产最是丰富,有各种灵草生长其中,最适合丹修弟子。但此地险峻,毒物丛生,夜晚易生瘴气,若要去,最好白日结伴前往,且需准备好解毒丹,以免突遭意外。”
孟养心终于讲完,殷切地看向聂紫茵。
正在走神的聂紫茵收回思绪,摆正自己歪着的脑袋,动手鼓掌:“嗯嗯,讲得不错,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过是昨晚将以往的东西整理一下罢了。长老若是觉得可以,我便交给师弟师妹了。”
聂紫茵点点头:“告诉他们别偷懒,都照着画一遍,这样记得深。”
“好。”孟养心应下,见日薄西山,起身告辞。
第三日。
聂紫茵起得比以往早些,她今晚要参加仙留镇珍宝阁的鉴丹大会,特意换了一身素净庄重的衣服。
收拾好东西,时间尚早,她盘算着到了仙留镇可先去香市逛逛,那里是吃喝玩乐的好去处,她已经许久未放松过了,若是在大会结束后能够去喝点小酒就更好了,想想都让人开心。
她笑嘻嘻地推开门,不成想对上一双幽黑的眸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你怎么又在这儿?!”
孟养心行礼问安,从储物袋中一边掏东西,一边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听闻您近几日都带着弟子进天独山,这些都是我几年来对天独山各种花虫鸟兽的记录,有三千余种,虽不全面,但或许对师弟师妹们有用。还请聂长老审查,若是没有问题,您日后也可用之授课。”
孟养心掏出来的卷册一本摞一本,接近三尺之高,聂紫茵目瞪口呆。
“这、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孟养心点点头。
聂紫茵随便拿取一卷翻看,上面图文并茂,介绍详细,她忍不住连连咂舌:“这得写多长时间啊?”
孟养心面色如常,回答道;“多去天独山探险观察,常看常记,日积月累,分散到每天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聂紫茵:“……”
每天都写?
人怎么能勤奋成这样!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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