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看着宋含章那疼痛的样子,温声道:“既疼,便不要忍着。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宋含章怔怔地望着他:“我没有装。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葵水来了,小腹有些疼吗?”
此时,招财端来一碗姜枣汤,不冷不热,温度刚好。
宋含章道了谢,正要接过碗自己喝。
顾承宇却先一步将碗接了过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又低头吹了吹,才递到宋含章面前。
宋含章伸手去接,顾承宇却没有松手。
他淡淡道:“烫。我喂你。”
宋含章忙道:“夫君,不用麻烦你。我自己会喝。我每个月都是这样,过两日便好了。你忘了,我可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娇气。”
她说着,还扯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意落在苍白的脸上,只显得愈发让人心疼。
顾承宇看着她,说:“不要事事逞强。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就坦然接受。”他说完,舀起一勺,送到宋含章唇边。
宋含章抬眼看他,正对上他那双漆黑而深的眸子,里面像有什么东西要将她整个人都收进去。
她忽然觉得心上有些发热,便不再推辞,低声应了一个“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姜枣汤热辣辣的,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那股子绞痛竟好像真的轻了些。汤是热的,他的眼神也是热的。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好得她几乎要生出贪恋来。
喝完了汤,府医也到了。
府医隔着帕子替宋含章诊了脉,又细细问了半晌,才叹息道:“夫人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寒气入了胞宫,落下了病根。这病根不除,每月行经都要吃一番苦头。”
顾承宇闻言,眸色骤沉,心疼地望着宋含章。
府医又问:“夫人,您是不是常年用冷水沐浴?”
宋含章点头:“是啊。我一年四季都用冷水沐浴。即便是寒冬腊月,也从没改过。”
府医皱了眉,转头对顾承宇说:“公子,夫人常年用冷水沐浴,寒气日积月累,才会每逢月事便绞痛不止。若再这么下去,只怕于子嗣也有妨碍。”
宋含章听到“于子嗣也有妨碍”几个字时,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她赶紧说道:“请先生赶紧开方子。”
府医开了几个暖宫的方子,又叮嘱她不可再碰冷水,不可食生冷,不可在月事期间劳累。
宋含章听得认真,点头答应。
顾承宇也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他听到“常年在冷水中沐浴”时,脸上虽未显,可袖中的手已经缓缓收紧了。
待府医走后,顾承宇看着宋含章,问:“你为何要用冷水沐浴?在九鼎门,是师父逼你的?”
宋含章摇了摇头:“不是师父逼的。是我自己懒,不想烧水。后来洗着洗着,也就习惯了。”她说得轻巧,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承宇却听出了她话里那份对自己身体的漫不经心。他忽然伸出手,将她垂在颊边的一绺乱发别到耳后,低声道:“团团,以后别这样了。”
宋含章抬头看他说肯定不会这样的,不然我怎么生孩子?
顾承宇的手指还停在她耳畔,带着一点温温的凉意,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触感。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你给我烧水。”
顾承宇微微勾唇,竟真的应了一声:“好。”
按照宁国法令,边关回京的将军,都要到兵部待着。所以顾恩与顾典回京这几日,白日下完早朝,都是待在兵部。
顾恩听闻靖王带着小郡主在鸳鸯楼给宋含章致歉后,便失去了一位铁血将军该有的沉稳。
他没想到儿子竟敢走这一步极为危险的棋。他赶紧离开兵部,匆匆回了府,径直来到清风居。
宋含章看见公爹来了,赶紧起身行礼,唤了一声“父亲”。
顾恩走到海棠树下,说:“含章,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他目光一落,发现宋含章脸色苍白,又看见石桌上那只碗里散出的余味,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看了儿子一眼,压着怒气道:“你这一步走得太危险了。为父不日就要离京,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宋含章见状,准备起身避开。
顾承宇却一把拉住了她,说:“你不是外人,坐下吧。”
宋含章怔怔地看着他。
顾恩也道:“含章,你既已嫁给承宇,夫妻同心,他的事便是你的事。你不必避嫌。”
宋含章这才依言坐下。
顾承宇看着父亲,道:“父亲,该来的事早晚会来。与其坐着等,不如主动出击。”
顾恩沉声道:“话虽如此,可靖王表面贤名在外,为父却清楚,那贤明的皮囊底下,是一颗贪婪狠毒的心。他手握京畿重兵,一旦生变,为父远在西疆,鞭长莫及。你把他逼急了,对顾家没有好处。”
顾承宇道:“父亲,在这一盘棋里,最不怕的,是方雍。方雍是明面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最怕的,是手握京畿重兵的靖王倒向方雍。若靖王选择站在方家或者四皇子一边,顾家便腹背受敌。到那时,这盘棋也就不用下了。这世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真小人,而是能屈能伸、能弯腰能低头的伪君子。”
顾恩问:“你究竟是用什么法子逼迫靖王低头的?”
顾承宇便将那一锭官银的事,从头到尾告诉了父亲。
顾恩听完,眉头紧锁:“你既然握住了靖王的命脉,为何又要松开?你知不知道,命脉一松,他必定会伺机反扑。”
顾承宇说:“父亲,靖王这些年一直保持中立。可他的中立,是暂时的。他早晚要交出权柄。一旦他将权柄交给方雍,顾家便多了一个劲敌;若他倒向四皇子,方雍也会多一个敌人;可若他选择站在顾家,我们便多了一个帮手。”
“儿子手里握着那锭官银,便是握着靖王的命脉。我没有把它交给陛下,而是还给了靖王。这一还,比不还更狠。不还,是威胁;还了,是恩威并施——我可以放你一马,但选择权在你手里。这一着棋,能把靖王逼到墙角,逼他做出选择。”
宋含章接话道:“今日高傲的靖王低了头,那么方雍、四皇子,甚至陛下,都会疑心靖王已经将权柄交给了顾家。疑心一旦产生,便会有裂缝。”
“届时,方雍和四皇子便会着急,会动手对付靖王,其实靖王也向他们交出权柄,方雍他们也会疑心。可是夫君,这也很危险。我小时候就听说,陛下一直忌惮顾家。如果靖王真的把权柄交到顾家手里,陛下岂不是更加忌惮顾家?”
顾承宇点头:“靖王当然不会真心把权柄交给顾家。他眼下只是被形势所迫。靖王虽手握京畿重兵,可论真正的实力,远远不及顾家。倘若有朝一日大皇子登基,靖王必受顾家制约。他伪装了这么多年,图的绝不是受人制约,而是要制约一切。”
宋含章沉思片刻,说:“所以,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四皇子。夫君,如此说来,靖王是想坐山观虎斗。等顾家和方家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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