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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九章 晨钟新诵

小说:

青石往事

作者:

亓怪的旅人

分类:

穿越架空

正月十二,学堂正式开课。

寅时末,天还是一片沉滞的墨蓝,张静轩已经醒了。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还有远处青云河方向隐约传来的、冰层在初春暖意下断裂的闷响。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不仅对他,对青石镇的许多孩子和家庭,都是。

起身穿衣,动作轻缓。推开门时,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湿润。福伯已经在灶间生火,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窗纸,在雾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小少爷起这么早?”福伯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睡不着。”张静轩走到井边,打上冷水洗脸。冰凉刺骨的水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张静远也起得很早。他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在院中缓缓活动筋骨。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稳如山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的章法,只是右腿伸展时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活动完毕,他与弟弟一同进屋用早饭。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咸菜。张夫人特意煮了几个鸡蛋,用红纸染了外壳,图个吉利。“头一天上课,吃饱些,精神足。”她将鸡蛋塞进张静轩手里,目光里满是温和的鼓励。

张静轩接过还温热的鸡蛋,点点头:“娘放心。”

她又给张静远塞了一个:“你也好好补补,身子恢复得快些,娘才安心。”张静远笑着收下,握在掌心,那温热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头一天上课,不必紧张。”他看着弟弟,目光里是兄长特有的沉稳与信任,“孩子们若调皮,耐心些。你小时也未必多安生。”

张静轩笑了:“大哥放心。”

“中午我可能不回来吃饭。”张静远道,“约了周大栓和几个工友,去码头那边实地看看,规划巡哨路线。”

“好,大哥也注意腿脚。”

兄弟二人一同出门,在街口分开,一个往西去学堂,一个往东去码头。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勤快的铺子正在卸门板,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空气中飘荡着早炊的烟火气,还有初春泥土苏醒时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张静轩走到学堂门口时,赵秀才已经到了。赵秀才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深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院门前,望着门楣上“青石镇学堂”那块还算新的匾额。

“先生早。”张静轩快步上前。

赵秀才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正好,咱们再最后看看。”

推开院门,晨光洒进收拾一新的院子。课桌整齐排列,黑板擦得乌黑锃亮,墙角放着一盆赵秀才从家里搬来的水仙,嫩黄的穗状花序已经悄然绽放,散发出清雅的香气。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孩子们到来。

“时辰还早,先去书房坐坐。”赵秀才引着张静轩往后院走。

书房里,方励寄来的那两本新书已经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赵秀才沏了壶粗茶,两人对坐。

“头一天上课,不必太过紧张。”赵秀才慢慢啜着茶,“孩子们心性各异,有的坐得住,有的坐不住。大的如水生、小莲,已经识得些字,懂得用功;小的那些,怕是连笔都握不稳。你得有耐心,也要有方法。”

“学生明白。”张静轩应道,“我打算今日先不急着讲新课,而是和孩子们说说话,摸摸底,也让他们知道今年学堂要学些什么。”

“这样稳妥。”赵秀才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苏家姑娘前两日托人捎了话,说她母亲病情大有好转,过几日便能回学堂帮忙。她去年教过这些孩子,熟门熟路,有她在,你能更省心些。”

张静轩闻言,心中微动。苏宛音如今她能回来,自然是好事。“那太好了,苏先生若回来后,学堂更能顾得周全。”

“正是。”赵秀才颔首,“教书育人,本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事。”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孩童清脆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放下茶杯起身。

来的是水生和小莲,后面还跟着石头、铁蛋,以及另外五六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孩子们都穿着过年的新衣,虽然有些已经洗得发白,但都干干净净。小莲的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发梢系着褪了色的红头绳;水生则把脖子挺得笔直,努力做出大人的模样。

“赵先生早!静轩哥早!”孩子们齐声问好,声音清脆响亮,在晨雾未散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有生气。几个去年上过学的孩子还探头探脑:“先生,苏老师今天来吗?”

赵秀才笑道:“苏老师过几日就来,你们可要好好学,别让她操心。”

“是!”孩子们响亮地答应,脸上露出期待。

“都进来吧,按高矮坐下。”赵秀才招呼道。

孩子们鱼贯进入教室,有些拘谨地找到位置坐下。张静轩站在讲台旁,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最大的水生已经十三岁,最小的那个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手指上还沾着玩泥巴留下的污渍。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辰时正,学堂那口老旧的铜钟被敲响。沉浑的钟声穿透晨雾,在青石镇上空悠悠回荡。这是停了近两个月后,学堂钟声第一次重新响起。

钟声里,又有三四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在教室门口不好意思地探头。张静轩示意他们进来坐下。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孩子,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不等。这就是青石镇义学如今的全部学生了——不算多,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家庭对“识字明理”最朴素的期盼。

赵秀才在教室后排坐下,将讲台完全交给了张静轩。

张静轩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中央。他今天穿着那身靛蓝色的学生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挺括。晨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年轻却沉稳的轮廓。

“同学们,新年好。”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今天是学堂重开的第一天。我是张静轩,往后这段日子,由我和赵先生,还有过几日就回来的苏老师一起,教大家读书识字,也学些别的有用东西。”

听到苏老师要回来,孩子们脸上明显露出高兴的神色,坐姿也更端正了些。

“在开始上课前,我想先问问大家,”张静轩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来学堂,想学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水生第一个举手:“静轩哥,我想学打算盘,还有记账!我爹说,学会了这些,将来在码头上干活不吃亏!”

“我想学写信。”小莲小声说,“我爹又到省城做工了,我想多认字,给他写信。苏老师去年教过我一点,我想学得更好。”

“我想认全《百家姓》!”一个瘦小的男孩喊道,“我爷说,把祖宗姓氏认全了,走到哪儿都不忘本!”

“我想学认药草……”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说,“我娘常去山里采药,要是认得字,就能看懂药书了。苏老师认得许多药草……”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愿望,很多都提到了苏宛音去年教的点滴。张静轩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开口:“大家说的都很好。学堂里,我们既要学《三字经》《百家姓》,认字明理;也要学打算盘、记账、写信,这些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本事。往后,我们还会请镇上懂行的叔叔伯伯,来讲讲咱们青石镇的山川物产、农时稼穑、货殖买卖——学问不只在书本里,更在咱们脚下的土地、身边的日子中。”

这番话,有些孩子听懂了,眼睛发亮;有些还似懂非懂,但都认真记下了。赵秀才在后方微微颔首。

“今天第一课,我们不急。”张静轩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端正的大字:青、石、镇、学、堂。

“我们就从认识咱们‘青石镇学堂’这五个字开始。”他指着第一个字,“‘青’,是青云河的青,也是咱们后山青松的青。这个字怎么写?一横,一竖,再一横……”

他教得很慢,一笔一划,在黑板上示范,又走下去看每个孩子的执笔姿势。墨汁的气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旧书页和木头桌椅的味道。孩子们低着头,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腕,在粗糙的草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笔画。

小莲写得最认真,每一笔都屏息凝神;水生动作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最小的那个男孩则急得满头大汗,笔总是不听使唤。张静轩耐心地一个个指导,纠正握笔的姿势,调整运笔的力道。遇到实在困难的,他就握着孩子的手,带着写一遍。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中悄然流逝。晨雾散尽,阳光完全洒进教室,将课桌和孩子们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

教完五个字,张静轩让孩子们轮流上黑板听写。虽然写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当自己的名字和“青石镇学堂”这几个字终于能完整写出来时,每个孩子脸上都露出了成就感的笑容。

“写得很好。”张静轩鼓励道,“读书识字,就像走路,第一步最难。今天大家迈出了这第一步,往后就能越走越稳,越走越远。”

休息一刻钟后,是算术课。张静轩没有直接从算盘开始,而是拿出方励寄来的《新式算术教本》,从最简单的数数、认数教起。他用小石子、竹签做教具,让孩子们直观地理解“加”“减”的概念。又结合实际,出了几道简单的题目:“水生早上帮爹搬了五袋米,下午又搬了三袋,一共搬了几袋?”“小莲娘给了她八个铜板买针线,花了三个,还剩几个?”

这些贴近生活的题目,让孩子们觉得算术不再遥远陌生。连最坐不住的铁蛋,都掰着手指头算得津津有味。

上午的课在孩子们意犹未尽中结束。张静轩布置了简单的写字和算术作业,叮嘱下午未时再来。

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像一群出笼的小鸟。但水生、小莲几个大孩子却留了下来,帮着收拾黑板、整理桌椅。

“静轩哥,下午还来吗?”水生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来。”张静轩笑着点头,“下午咱们学《三字经》,也说说写信的格式。”

孩子们这才满意地离开。

教室里安静下来。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课桌上,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张静轩站在讲台前,看着黑板上那些稚嫩的字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这种感受,与在省城课堂上听名师讲授时的激荡不同,更加平实,也更加深沉。

赵秀才慢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天,教得很好。不急不躁,有的放矢。”

“谢先生夸奖。”张静轩回过神,开始擦黑板。

“下午的课,我来讲《三字经》吧。”赵秀才道,“这些蒙学的东西,我讲了几十年,熟。你把心思多放在教他们实用本事上。等宛音丫头回来,她心细,女红、识字启蒙这些,她能帮衬更多。”

“那太好了。”张静轩真心道。赵秀才的蒙学功底深厚,苏宛音又能弥补细节和女学生方面的照顾,这样的搭配确实更周全。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卢明远。

“赵先生,静轩!”卢明远提着个竹篮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头一天开课,我爹让我送些纸笔过来,说是镇上的一点心意。”

竹篮里是几十刀毛边纸,十几支毛笔,还有两块墨锭。东西不算多,但在这个时候送来,意义不同。

“卢镇长费心了。”赵秀才拱手道谢。

“应该的。”卢明远将篮子放下,环顾教室,“孩子们都走了?上午课怎么样?”

“挺好,都很用心。”张静轩道。

“那就好。”卢明远在课桌旁坐下,“我爹说了,往后学堂有什么需要,尽管去镇公所提。束脩的事,镇上几家商铺也答应,每月凑些钱粮出来。虽然不多,总能帮补些。苏先生也快回来了,她说今年束脩随大家,不必特殊。”

这消息让张静轩和赵秀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有了镇上的支持,学堂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对了,”卢明远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今早去县里办事,邮差让我捎回来的。省城来的,看署名是……周世昌?”

张静轩接过信,信封上是周世昌那略嫌飞扬的字迹。他拆开信,快速浏览。

周世昌在信里大大咧咧地抱怨被父亲逼着苦读,又说李望之的论文被先生夸了,廖志刚已经平安到了南边,还捎了特产回来。信末,他写道:“静轩兄,听闻你选择在镇上继续支持学堂的教学,此乃大善之举。我等在省城,亦当奋发,不负同窗之谊。待他日相聚,再把酒言欢。另,方老师让我带话,说‘扎根处即是沃土’,望兄珍重。”

短短数语,省城那些熟悉的同窗面孔仿佛跃然眼前。张静轩嘴角浮起笑意,将信仔细折好收起。方老师的那句“扎根处即是沃土”,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周世昌说什么了?”卢明远好奇地问。

“说些省城同窗的近况,也勉励我在镇上好好办学。”张静轩简单答道。

卢明远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说起镇上其他事务。三人又在教室里说了会儿话,直到午时将近,才各自散去。

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街巷里飘荡着午饭的香气,人们见面打招呼的声音都透着股松快劲儿。路过周大栓家门口时,正碰上周大栓送儿子出来——正是上午那个最小的、写字最费劲的男孩。

“小少爷!”周大栓见了张静轩,连忙上前,“我家这小子,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孩子很认真。”张静轩摸了摸男孩的头,“刚开始学,都是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栓搓着手,憨厚地笑着,“不怕您笑话,我们这样人家,祖辈没出过读书人。就盼着孩子能识几个字,将来不吃睁眼瞎的亏。您多费心!苏老师去年就夸过他坐得住呢。”

“应该的。”张静轩认真道。

看着周大栓父子走远的背影,张静轩心中那份责任感更加清晰了。这些朴实乡亲的期盼,或许没有宏大的口号,却沉甸甸的,实实在在。而苏宛音去年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播下过种子,他如今是接着耕耘。

回到家,午饭已经备好。张夫人关切地问起上午上课的情形,张静轩一一说了,也提及苏宛音过几日回来的消息。

张夫人点头:“苏家姑娘是个妥帖人,有她在,你也能轻松些,女孩子家有些事,终归她更细心。慢慢来,别累着自己。”她盛了汤,“教孩子是细水长流的活计。”

“儿子晓得。”

饭后略作休息,张静轩便又往学堂去。下午的课从未时开始,先是赵秀才讲《三字经》。老人声音不高,但抑扬顿挫,将那些看似简单的句子,讲出了背后的典故与道理。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最顽皮的也安静下来。

接着是张静轩的“实用课”。他先教了书信的基本格式,又讲了打算盘的口诀。时间在朗朗的读书声和清脆的算盘珠撞击声中流逝。

申时末,放学的钟声再次敲响。孩子们收拾好纸笔,恭敬地向先生行礼道别,然后才欢快地跑出学堂。

张静轩和赵秀才站在院门口,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天,总算顺顺当当过去了。”赵秀才长长舒了口气。

“是啊。”张静轩望向西沉的日头,心中却无比踏实。他想,等苏宛音回来,这学堂的生气,应该会更足吧。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学堂开课已有四五日。一切渐渐步入正轨,孩子们习惯了新的节奏,张静轩的教学也愈发熟练。

这天下午,课刚上到一半,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素净棉裙、外罩半旧青色比甲的女子,提着个小包袱,悄步走了进来。她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一双眼睛沉静温和,嘴角天然带着一点柔和的弧度。正是苏宛音。

她先是在教室窗外静静站了片刻,看着里面张静轩正弯腰指导一个孩子写字,赵秀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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