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州牧府。
阴夫人斜靠在美人塌上闭目养神,身旁的老妪正拿着蒲扇给她扇风,有婢女端着木盘朝她走来,上面摆放着紫红的樱桃。
“主母,这是馆元公主寻来的樱桃,专门给您尝鲜的。”
“儿媳有心了。”阴夫人尝了一个,不咸不淡地说。
等婢女走后,阴夫人对老妪道:“马媪,你觉不觉得,我那儿媳什么都好,就是手伸得太长了,怪不得我儿对她始终都无甚宠爱。”
马媪名叫马莲,是州牧府的老人了,也是阴夫人的乳母,几乎是看着阴夫人长大的,十分善于揣摩她的心思。
“谁说不是呢?自从馆元公主嫁来后,屡次三番地为难主母,甚至连您的兄弟都不能在州牧府供职了,媳妇做到这个份上,也太霸道了些。”
阴夫人一哂,“什么公主?大汉已经亡了,她也早就不是什么劳什子公主了,却让大家继续叫她公主,岂不是自欺欺人?我不过是顾着她的颜面而已,才没有拆穿的。”
马媪给阴夫人奉上了一杯清火茶,“州牧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受了您的恩惠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您才是州牧府的女主人,她不过是个少夫人,怎么竟摆出了主母的谱儿来的?”
阴夫人道:“是啊,刘婳虽然嫁给我儿,但她却和自己身边那个内侍交往过密,虽说那是雒阳皇宫伴她长大的太监,可以刘婳对他的宠爱程度,谁知道那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许宽长得那般精雕玉琢,玉人儿一般,刘婳不会和他早有一腿了吧?”
阴夫人越想越气,连带着身上也燥热起来。
“主母,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马媪谄笑道。
“拿走拿走,看到她送的东西就来气。”阴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皱起了眉头,“还说什么‘尝鲜’,难道我堂堂州牧府主母还吃不起一盘樱桃了?”
马媪赶忙将那盘樱桃端走,又换上了阴夫人爱吃的水果。
这时,仆役快步而来,“主母,这是荆州的来信,刚刚到的,请您看看。”
“荆州?难道是曹家的来信?”
马媪将信拆开,恭敬地递给阴夫人。
阴夫人看完了信,嘴角却带上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果然是荆州大都督曹昇的来信,马媪,这信可真是有趣呢,你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么?”
“婢子不知。”马媪很少看阴夫人这般的表情,心想,难道是曹家想讨好主母,给她进献什么宝贝不成?
“曹昇说,愿意将他的女儿曹莹嫁给吾儿,希望吾儿垂怜。”
“可是,馆元公主已经是少夫人了,难道曹女甘心为妾么?”
“可不是?信中说,就算是为妾也甘愿,只盼与益州结成秦晋之好。”
“曹昇一直唯利是图,他定是看我儿已将交州收入囊中,才上赶着来嫁女儿的,”阴夫人顿了顿,“他的大女儿已经嫁给了邺王,如今又想将小女儿嫁给益州,这样两头押注,真是不得不服。”
马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可是馆元公主会同意么?”
“男儿本就应该志在四方,三妻四妾又有什么所谓,既然她已经嫁给吾儿当了正妻,就应该有容人之量,否则以后还怎么母仪天下?”
“主母说的是。”马媪点头。
“给刘婳传信,要她过来。”
“等等,要她带着许宽一起过来。”阴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
刘婳一身堇色的曲裾宽衣,妆容精致,许宽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亦是步伐从容。
“儿媳拜见母亲。”
虽说是“拜见”,刘婳也只是微微弯了下腰,施了一礼。
阴夫人正在插花,她将花的枝干剪了半截,这花是并蒂莲花,很是稀奇,整个益州今年都只有这一朵。
“公主,你说这并蒂莲花好不好看?”
“花开并蒂自是稀有,母亲应当很钟爱此花吧。”
“这是今早县衙进献的,我自是喜欢得紧,花开并蒂虽好看,但一山不容二虎,若是一枝茎上有两朵花,它们必将互相争夺养分,若是一朵明艳了,另一朵定是凋败,所以呢,”阴夫人话音未落竟将其中的一朵剪掉了,“要像现在这样,才算好——百花争妍太过繁闹,一枝独秀才是真正的花中之王。”
“母亲,您有话不妨直说。”刘婳自然听出了阴夫人的弦外之音。
阴夫人将今早收到的信摊开,道:“这是荆州曹家的来信,曹家愿将掌上明珠曹女嫁给吾儿为妾,不知公主答应否?”
刘婳一怔,将那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说实话,她心中对萧淮煜并没有感情,可他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二人成婚还没有一年,萧淮煜就纳妾,在外人看来,定是她这个正妻做得不好,丈夫才有了纳妾的心思。
“兹事体大,还需过问驸马的意思。”刘婳面上很平静,心中却升起恼意,阴夫人果真是不愿善罢甘休的,非要让她心里不快活。
“二郎公事繁忙,还在军营练兵,这点小事就不用问他了,我这个做娘的替他决定便可,”阴夫人散漫地一笑,“看公主的意思,是不想答应了。”
刘婳垂下眸子,紧紧闭住嘴唇。
她能说什么呢,是装大度的正妻,还是以公主之威压制君姑,只是这样肯定会闹得很难看。
“若是公主不同意,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再考虑一下,只是凡事都需要交换,若是不想我儿纳妾,公主必须给我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母亲说的是什么东西?”刘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来她竟是有求于自己。
阴夫人将手臂缓缓升起,指向了刘婳身后的那人。
“若是能将许宽给我,让他做我的贴身仆人,我便答应将此事搁置,如何?”
许宽呼吸一滞,阴夫人竟打的是他的主意?
多可笑,如今的他居然成了一样物品,让她们作为交换的筹码。
许宽想起三日前,他站在州牧府的莲花池边为公主等候信鸽,阴夫人却出现在身后。
“见过夫人。”那时的许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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