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隶雒阳,汉宫掖庭。
春日的阳光落在雕梁画栋的宫殿上,此时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院中开满了大片的牡丹,争奇斗艳。
层层叠叠的花瓣热烈娇艳,有的火红中带着鎏金的花蕊,有的嫩黄中缀着深紫,有的若璎珞宝珠,有的如青龙卧墨池,全是名贵稀奇的品种。
洒扫宫女们从走廊匆匆而过,馆娃宫的宫门紧闭,显得愈发神秘。
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皇上最宠爱的虞美人的住处,所以她们经过时都不由得放慢了步伐,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贵人。
衣柜中传来女子低声啜泣的声音,她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只是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如大风中一株无依无靠的薰衣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哭声止了,衣柜里传来一声惊叫,柜门突然被推开了。
虞雪蝉赤着足走了出来,踉跄了几步,坐在镜子前,惊讶地连脸上的泪珠都没擦。
她明明正在看一本名叫《夺权》的小说,刚刚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再度醒来却到了一个黑暗的衣柜里。
这小说讲述的是乱世中群雄逐鹿,争霸天下的故事,让虞雪蝉印象最深刻的是男主萧淮煜与女主刘婳的虐恋。
刘婳是亡国公主,对男主一见倾心,甚至为爱付出了所有,而男主为了天下竟另娶了世家千金曹莹为妾室。女主虽是正妻,却终日被女二欺负,男主也只是要她隐忍。
最后女主被害流产,男主并未惩罚女二,反而将女主安置在城郊小屋,许诺他一统天下时,便去接她,最后男主得胜归来,却接到女主郁郁而终的消息。
雪蝉看得拳头都硬了,边看边骂男主是死渣男,最恶心的是那个结局——男主做皇帝后,在天下间找了许多与女主相像的女子为妃,最后儿孙满堂,却永失所爱。
好吧,女主失去的“不过”是生命,男主失去的可是他的爱情呢……装什么深情,女主活着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对她呢,非要人死了再来作秀?
雪蝉还沉浸在这狗血的剧情中无法自拔,气呼呼地望向了镜子。
镜中的女子有一双妩媚上翘的桃花眼,眉若新月,唇似点朱,脸型如同素胚上釉的瓷器,圆润而饱满,她本是丰腴的美人,却因为心绪不佳而日渐消瘦,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头上插着一只蝶恋花点翠步摇,上面的花儿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清香。
这张脸,竟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她记得原著中对这只步摇的描写,这是女配虞氏的心爱之物,也是皇上赏赐她的稀世珍宝。
难道她竟穿成了书里的窝囊女配?
在小说里,虞氏只是一个女N号,小配角,在小说的第三章就领盒饭了,作者连名字都懒得给她起。
她抬起手,想要捏捏这张脸,却突然蹙起眉头,只觉得后背一阵生疼,原来是扯动了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将后背露在镜子前,上面赫然是深深浅浅的被鞭子抽打的伤疤和红肿可怖的烫伤,在雪白的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狗皇帝,死变态!
虞雪蝉低低骂了一声。
雪蝉是打心眼里可怜这个窝囊女配的,她从小就被父母遗弃,后被平乐长公主收养成为了公主府的舞姬,又被长公主献给了皇帝。
入宫为妃也许是许多平凡女子美好人生的开始,可对虞氏来说,却是被命运推入了地狱。
那时的她不知道,皇帝已经因为纵欲过度而不能人道了,为了不让妃子们知晓,竟将虞氏接到了宫里,封她为“美人”,装成只宠她一人的假象,还送她这只步摇,引得无数红眼,可怜的虞氏简直成了后宫里的活靶子。
狗皇帝每夜都宿在馆娃宫,可绝不是因为宠幸她,他自己生理有缺陷,就将怒火发到了虞氏的身上——不光拿皮鞭抽打她,还拿蜡油滴在她的身上,却不碰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就像小时候家暴片里变态的丈夫,对着外人演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关起门来却对妻子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情。
狗皇帝还威胁虞氏,要是她敢将事情说出去,就杀掉她在公主府里相依为命的义妹小艾。虞氏无权无势,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每日躲在衣柜里暗自啜泣。
小说里,虞氏最怕的便是夜晚,每当皇帝过来,她就害怕得发抖,甚至已经形成了应激性的躯体反应。
雪蝉拢好衣服,唤了一声“田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田儿是她的贴身宫女,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丫头。
田儿闻声进来了,“美人,您的衣服怎么还没换好?皇上知道了会怪罪奴婢的。”
“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都到章平十七年了啊。”
雪蝉心想,小说的开头就是这一年,所以她故意提起,就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美人,现在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您快些换衣服吧,皇上与后宫嫔妃们还等着您一起过春耕节呢。”
田儿并没有否认,只是将素雅清丽的宫服递给她,雪蝉却蹙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这么素淡的衣服,像奔丧似的,显得死气沉沉。
“馆娃宫就没有一件艳丽的衣裙吗?”虞雪蝉问田儿。
田儿有些惊讶,还是点头道:“美人,当然有,您若想穿,奴婢这就给您拿来。”
她一会儿便拿了三套过来,雪蝉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缇色的曲裾袿袍,她让田儿将她的乌发盘成堕马髻,又将那步摇插了上去,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美人,您可真美啊,就像我家乡的白面馒头那样白酥酥,软绵绵的。”田儿不由得感叹道。
雪蝉:“……”这比喻是认真的吗?
虽然田儿已经看惯了虞氏的美貌,可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唯唯诺诺,多了一份气定神闲,显得这张美人面愈发的光彩夺目起来。
“今日馆元公主会来吗?”雪蝉不经意地问道。
“馆元”便是原著女主刘婳的封号,她也是狗皇帝最宠爱的宝贝女儿。
“今日馆元公主病了,应该不会来。”田儿望向了镜子,突然说:“美人,这样一看,您的眉眼间倒与馆元公主有三分相似呢。”
雪蝉有些不信,小说里可从来没说她与女主相像的事情,这丫头八成是在胡诌。
“田儿,我入宫前的名字,以前跟你提起过吗?”
“您的名字,不是叫‘雪蝉’么?”
虞雪蝉一惊,原来虞氏是有名字的,竟还和她的一样。
不过也对,后宫中的女子,即使身居皇后之位,还是有很多不能将真名载入史书,只留下一个姓氏,更何况虞氏只是区区一介美人呢?
她随着田儿去往未央宫,路上走着的时候,一直在想后面的剧情。
今日是春耕节,三天后,便是男配司空冀夺权的日子,皇宫里血流漂杵,成了人间炼狱。
比起萧淮煜,雪蝉更觉得司空冀是被夺了气运的男主。他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本是京师里最无忧无虑的少年郎,一朝惊变,父亲司空霈大将军竟被狗皇帝冤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去衣物,行了炮烙之刑,下场很是惨烈。
更可气的是,这分明是狗皇帝做的一个局。
他自己沉迷享乐,想建造奢华的温泉行宫,却说是因为心疼虞美人体弱畏寒,唯有天然温泉能助她调理身体,才大兴土木的。司空霈大将军目睹苍生疾苦,上书斥责皇帝沉溺情爱,纵容后妃,恳请皇帝疏远虞氏,以江山万民为重。
谁料,却落入了皇帝的圈套。
他一直都忌惮大将军兵权过重,声望盖主,如今借着这次谏言,直接怒斥司空霈目无君上,胆大包天,还罗织罪名,说他谋逆。
司空霈死后,虞氏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说她是穷奢极欲的妖妃,祸乱朝纲,要不是她,忠君爱国的大将军怎会死得如此凄惨?!
……
未央宫前,皇帝刘琮已经率嫔妃们站成了一排。
春耕节是每年的大日子,由皇帝带领着后妃们祭奠神农氏,祈求当年的五谷丰登,并会举行盛大的宴会,告慰祖先。
“陛下,虞美人好大的架子呀,都晌午了还没过来,简直不将后宫姐妹们放在眼里!”楚贵人摸了摸发髻,朝着皇帝撒娇道。
她早就看虞女不顺眼了,身份低微不说,还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偏偏皇上宠爱她,自从她入宫后,皇上就再也没到其他妃子宫里了。
“是啊陛下,她今日不敬后宫的姐妹们倒也没什么,可若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就太大逆不道了。”张采女趁机煽风点火。
皇帝却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这时,小太监通传道:“陛下,诸位贵人,虞美人来了。”
话音刚落,雪蝉信步走来,微风吹过,她朱色的披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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