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用这个,这个香好闻!”
“别听莳雨的,姑娘听我的,用瑞脑香,和桂花香刚好匹配,我听宫里的老人都这么说!”
“她们说你就信啦?日暖,你过来评评理。培雾说的是真的还是瞎编故事蒙我们的?”
裴宜和与陈金珠两位超品国夫人刚带着镜昭进入坤宁宫,就听见了一片欢声笑语。
她们一进来就向镜光行国礼,可是镜光才不想让母亲们拜她呢,赶紧趁着母亲们的膝盖还没有弯下去就赶紧扶住了大家。
“我们知道你的心意,但自己也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谱。可不能让别人说咱们家不懂规矩。”
裴宜和将身上的微凉斗篷交给殷勤的小宫女们,笑着拍了拍镜光暖乎乎的手,并对这样的气血充足表示满意。
陈金珠也欣喜于女儿的好气色,虽然自从镜光成为了皇后,她也“不合规矩”地进宫看望多次,但每次她都要好好看看镜光是胖是瘦,才有心思打量别处。
这回看见镜光身边的一群丫头聚在一起,她顺势走过去笑道:“一个个的,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今年内务府那边新送过来的熏香。”镜光亲昵地靠在娘亲肩上:
“我就说让大家随便玩一玩,也许能融合出好闻的香气呢。”
“你呀,也真是惯着她们。”陈金珠点了一下女儿挺翘的鼻尖:
“家里翠羽几个还在念叨你呢。要我说,前几日她们才随着懿香进过宫,还是觉得不足。你们这一群小姑娘,可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不过她也清楚,前几日才见过她们的镜光今日急着让三人进宫,必定有要事。
“大家来这边。”
示意莳雨照顾好这些姑娘,也看好包括小安在内的一群宫人内侍,镜光和早有准备的日暖,领着三人到珍珠帘隔开的坤宁宫小书房。
“大姐姐,给——”
镜光将一本巴掌大的厚册子递给镜昭。
“这是?”镜昭面露疑惑。
镜光一改刚刚和一群姑娘们的嘻嘻哈哈,正色道:“大姐姐仔细看看,里面可有你在那封国书上看过的字迹?”
听闻此语,裴宜和“唰”地一下转头看向大女儿;镜昭的眼睛也一瞬间睁大。
意识到这些是朝中官员的字迹之后,她迅速回想起当年国书上的种种细节,双手颤抖地接过日暖誊写的册子,从第一页开始,一一仔细回忆核对。
徐朝默认为陛下的上书为楷体,但从当年裴家遭受构陷,许多官员匆忙上书煽动或为裴家求情之后,官员们的字体受到的限制便大大减少,只要能看得清晰,皇帝也不愿追究了。
因而,从他们的点线折钩之中,镜昭是能分清其中的区别的。
书房的沙漏一缕一缕流淌下去,裴宜和的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又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镜昭,便拉紧了陈金珠的手,希望以此得到支撑。
母亲紧张不安,镜昭反而冷静下去。
她反反复复睁眼闭眼,对比着眼前的官员字迹。一开始是一页一页看过,之后,厚厚一沓的册子被她用两只手分隔成了七八页,反复一一对比。
七八页变成了五六页,又成为了三两页。
最后,一张位于中间的笔迹被镜昭捏在两指之间。
她向镜光点点头:“就是这位大人的字迹,他的横钩那里有一点伸出的习惯,潦草之下,他的锐钩难免绵软。这样独特的字迹,不是人人都有的。”
“好,大姐姐,我信你。”
镜光转头问向整理册子的日暖:
“这一页的字迹是哪位大人的?”
日暖接回了镜昭手中被拎出来的那一页,仔细回忆起来这份字迹是来自于哪一份奏折。
裴宜和与王镜昭这对母女目光越发灼灼,紧紧盯着认真思索的日暖,那份急切几乎要将她盯出一个洞。
“是——”
顶着这样的期盼与急切,想好了的日暖说道:
“是贞国公家的小公子,庄绪志。”
.
十一月的寒风还没有吹遍紫禁城的时候,裴宜和带着满身冰寒,再度来到了坤宁宫。
“的确……的确是庄家。”
再温热的饮子也消不去她满心的痛恨。
——这是她母亲的娘家啊,原来这些人的罪孽不仅仅限于对母亲见死不救,甚至他们本来就是逼死父亲母亲的始作俑者!
“他们藏得真好啊,要不是有了一个方向,我即使联系再多的人手,也查不到那些几乎没有的蛛丝马迹。”
裴宜和愤愤,捧着镜光硬塞给她的热乎被子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甚至皇室现在还在帮忙遮遮掩掩!”
谁能想到啊,不仅敬国公被构陷逃不了隐藏在楚家身后的庄家的推波助澜,就连母亲的死,也不是简单的庄家想要撇清责任,而是因为母亲发现了他们对丈夫儿女的陷害证据而被活活勒死的!
“好一个家风贞静的贞国公!好一个我的外祖和舅舅!”
镜光也早有心理准备了,裴宜和的证据不过是印证了镜昭的指认没有错。
仅仅在徐朝范围内,处理掉庄家并非掣肘难事,但与贞国公的秘密相关的事情,镜光一直在细细思量。
但涉及到现在的皇室……
这一个月来,她和大漂亮,真是各怀心事啊。
镜光叹了口气。
当初读着诗册词宗里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她也和望兰表姐笑道,真正的愁到底该怎么解,难道真是“离人心上秋”吗?(注)
可是现在,不过是成为了皇后一个多月,她便为着朝政、为着母族、为着闷闷不乐还要强打精神的夫君,叹一声“天凉好个秋”了。(注)
贞国公家里的人,和突厥传递国书,必是少不了当初承德帝——或者更久远一些,太宗的授意。
这群皇室里的神人,究竟能做出什么逆天的事情啊?
裴宜和同样无法探知这些机密至极的内情,她犹豫再三,和镜光悄声:
“你姐姐同样不知晓这些内幕,她努力回想,也只能想出来,那封国书送到突厥后不久,拜得曼都心情很好,还会派牧马出去。”
说完这话,她欲要躬身叩拜:“裴家和庄家的恩怨,母亲不会麻烦你许多。但到时候,还请娘娘助母亲一臂之力。”
“母亲快快起身。”
镜光忙不迭扶住裴宜和的臂膀,心里却还在盘算,到底承德帝这一群徐家的烂人和敌人有什么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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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的更深露重,但镜光却迟迟没有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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