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宜和在为镜昭的归来做准备呢。
现在在她的心里,即将到来的年关算是什么?还有什么开斋祭祖?
笑话,那是王家的祖先,和她这个裴家女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裴宜往年还为了“长子的母亲行为正常”这个名号操持家事、好好招待宗亲,今年,王须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也和喜欢的女孩定亲了,她才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了呢!
把王家的事情甩给管家、再将裴家祭祖的事情托付给望兰,裴宜和专心致志,拉着陈金珠一起打点镜昭的房间。
六年了,镜昭的闺房还和当年离去的时候一样,桌椅摆件依旧被定格在当年豆蔻少女的青春年华,没有丝毫毁坏。
楠木的家具依旧散发着哑哑的馨香,当年的书房妆台,依旧是未见一丝尘埃。就连脆弱易坏的丝绸帘帐,也依旧是镜昭当年喜欢的颜色纹样。
每隔上一两个月,裴宜和就会亲自挑选相似的颜色款式,为镜昭的旧居沁雅院上上下下换上新的帘帐。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还是六年前的样子。
镜光每次进来的时候,都会被陈旧却鲜活的记忆闪一下,好似当年,比如今的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大姐姐,仍旧坐在旧时的垫子上,随意穿着一身金粉的烟罗衫,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起身抱着妹妹们说笑。
她年少还未梳起的刘海儿,就在镜光扬起的小脑袋上,活泼地跳来跳去。
也许这里的主人,本就没有离开,只等着妹妹们再次进来玩闹。
那时候,就算是文静端庄的主人镜昭,也会被调皮的妹妹们、尤其是上窜下跳的亲妹妹镜光闹得无可奈何,露出无忧无虑的生动笑颜。
“你来啦,镜光?”
指挥着众多仆妇布置的裴宜和的话语高高扬起,带着和容光焕发的面容如出一辙的浓浓喜悦。
她拉过镜光微凉的手,一颗心恨不得分成八瓣:
“怎么这么不小心?婆子丫头们都是干嘛的?”
“哦,你来得匆忙不想带暖炉啊——来,母亲用手帮你捂着。”
“快来帮你大姐姐挑挑,这些东西怎么摆放好看?还有这几年攒下来的新鲜洋玩意儿,那什么西洋香水八音盒的,镜昭会不会喜欢?你们都是年轻人,眼光可是比我要接近多了。”
多少年了,裴宜和从未像现在这样,不管外面是寒风凛冽还是大雪纷飞,她都被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爱抚着烘烤着,在美梦中春和景明的长安京,再次感受东风吹在脸颊的缤纷落英。
而那想象中的春天,自然是镜昭回来的草长莺飞时节。
看见徜徉在无限春意中的裴宜和,镜光的嗓子一阵一阵发堵。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的猜测全是错的。
那样裴宜和依旧可以拥有继承爵位的长子,和即将归来的女儿。
她依旧可以沉浸在这场五彩斑斓的梦境里,至少在这几个月,不理会外面的阴霾乱日、雾雨愁暝。
但,她不能逃避啊。
万一,万一王须为,真的不仅会在未来毁了莳雨,更是已经牺牲了大姐姐,还要在母亲面前故作无辜,引得母亲的馈赠、成为束缚母亲的血脉枷锁呢?
镜光的内心百转千回,连带着平时暖乎乎的双手,在裴宜和的手心,久久不见温暖。
手里的这两个冰块子怎么都捂不热——那还是一年多以前镜光生病时候的事情了。
见镜光失去了平日的活泼,裴宜和的心立马悬了起来,生怕镜光又在这寒冬生出一场大病。
那个命悬一线、水米不进的镜光,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裴宜和急忙高声召唤高嬷嬷要去请医生看诊。
不不不!
镜光急忙按下了想要把她拉在大姐姐的床上先躺下来休息的母亲,欲言又止,在如何开口之间来回踌躇,成功把自己被冻得雪白的脸憋红了。
镜光神思不定,裴宜和自然能察觉。在镜光反复解释身体没有不适之后,裴宜和让高嬷嬷带着人一起退下。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握着镜光不见暖的手,关切问道:
“镜光,你是有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想要说出来吗?”
裴宜和今日一身天水碧的大衫,一举一动之间,华衣之上的暗纹影影绰绰,成为了她承载的一汪春水。
这股活水不仅在裴宜和的衣袖上粼粼发光,更是涌入了裴宜和的眼睛,让她看向镜光的目光里满是湿润和关怀。
“母亲……”镜光有些哽咽。
在外人面前,包括在大漂亮五皇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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