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太奇怪了,姬於越又问:“什么叫被天母挑中了,神尊还会亲自挑选凡俗之人?”
“阿瑛你不知道,这在咱们寨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年也出不了这样一位。唉……婧姐儿说得不错,这样大的机缘落到她头上,她居然逃了,实在是个不忠不孝的孽障。天母娘娘缘何偏偏会挑中她?”
另一人道:“兴许这正是天母娘娘的神通所在,不过若语儿真是娘娘亲自挑选之人,她不回来,祭祀可会有意外?”
姬於越顺着话往下道:“不是说神女能将祈愿转达给天母么,既如此,她一定有法子能与天母娘娘说上话,叫她通融一二的吧?”
“神女当然可以!她……”话至此处,婧姐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忙收了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一般,近乎讨好般地笑了笑,“她毕竟是咱们的神女呀。”
剩下几人都含糊地应和着,然后又刻意地笑闹起来。
姬於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每次多说几句天母,她们都表现得既敬又畏,然后又像默契地保守着什么秘密一样,匆匆将话引开,实在可疑。
但显然自己并未赢得她们的信任,为了不引起她们的警惕,她也假意忘记了天母的事,加入了新的话题中去,心中却未放松分毫。
她隐隐地感到,那所谓的大祭祀兴许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天说到祭品时,众人眼神闪躲,该不会……所谓的祭品就是这位倒霉的语儿姑娘吧?
联想到众人的反应,姬於越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又劝自己,眼前尚且没有证据,不可无故怀疑别人。
若真如此,她这一逃确实逃得应当,最好远走高飞,再别回来了。
*
终于等到了祈雨祭祀那日,姬於越早早地到了祭坛,可没料到开头全是漫长的仪式,她等得直犯困,想打呵欠,又怕人觉得她不尊重神女,于是只能把呵欠都咽回肚子里。
到了神女聆听祈愿的时候,寨民们自发排成一列小队,挨个面见神女。
姬於越留神观察着前方百姓的反应,他们每人都捧着一盅茶,需先将茶敬给神女,由神女倾倒在榕树前,寨民们再行特殊的礼仪——将两手举过头顶,击掌三下,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长喝一声,朝神女作揖。
神女朔笳就在榕树下站着,乌发雪肤,着黑红的祭服,看起来就像一尊庄重的雕像,人们对她又是大呼小叫又是行礼作揖,但从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老实说,这一切看起来又傻又诡异。
不过这话姬於越当然不会对着这些天母的善男信女们说。
行过礼后,寨民便能得到机会与神女说上几句话,偶尔,朔笳会神情淡漠地回应,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听着,不论面前的人愁眉苦脸或是泪如雨下。
姬於越原本已想好在这短短的几句话内要说些什么,但快到她奉茶时,桑格竟然走过来,站到了神女身边。
这原本没什么,土司也是侍奉天母娘娘之人,祈愿能让神女听,自然也能让土司听,寨民都不觉得奇怪。但姬於越本就不是真心为了祈福而来,桑格这一站,她今日就不能如愿了。
老奸巨猾之辈!姬於越恨得牙痒痒。
前面那人已说完了,用手帕捂着脸离开了,她只能走向了神女。
约莫因为她是头回来祈愿,行礼时动作幅度大了些,动作又甚为将英寸,甚至显得有点滑稽,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神女也来搀了她一把:“不必行此大礼。”
她摇摇头:“心诚所至,应当的。”
“你想向天母娘娘求什么?”
“家人平安康健。”
朔笳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她实在是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姬於越好似又感受到了巨浪袭来,她听见朔笳一字一句地道:“好,我会转达给天母娘娘的。”
姬於越点点头:“那就多谢神女了。”
她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祭坛。
等晃悠到了无人的地方,她才将方才朔笳趁机塞过来的小纸团展开。在桑格眼皮子底下做这等暗度陈仓之事,姬於越还是有些紧张,想来朔笳也同样。
也不知纸团是沾上了她二人谁手心的潮意,墨迹已有些晕开,不过好在还看得清。
纸团上仅有七个字:寅时正,灵居,红绸。
姬於越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有些意外,原本她就有再探的打算,只是没想到朔笳比她想的要大胆主动得多。
自己前去和受邀前去,完全是两码事。神女这一出,到底是布下了陷阱,还是别有所求呢?
但即便如此,当晚她准时到了灵居外。
她上次选来听壁脚的古树靠近朔笳所住的那幢小楼,若打开窗,她便能直接从树枝上借力翻进楼里。
而今夜她到灵居时,那扇窗已支了起来。
现在外面好歹有月光,楼里比外面还要黑,乍然一瞧,好似凶兽张开了巨口。窗棱上系了一条窄窄的红绸,正在迎风飞舞,像在欢迎她的到来。
没得选了,旁的地方已打探不出什么,只能直接去问神女了。
这样想着,姬於越深吸一口气,翻进了那黑洞洞的窗口。
屋内有潮湿的气息,除此以外,并无异味。她心中定了定,至少对方没有燃迷香。
她刚稳住身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问:“冯姑娘?”
一句话的功夫,姬於越已迅速适应了黑暗,她模糊地看见对面简陋的床榻上坐着一个人,房间内还有一张小案并另一把空椅子,没什么多余的布置。
朔笳又道:“冯姑娘见谅,因为不能让土司知道,所以我没点灯。”
姬於越了然,这二人果真不是一条心。
她摇摇头,但又想到对方看不见,压低声音回:“没关系。”
姬於越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落座,身体仍紧绷着,时刻提防着暗器与机关:“神女朔笳,久闻大名。”
“嗯,感谢冯姑娘愿来一见。”
“在神女说明深夜约我来此的原因前,可否先解答我的疑惑。”
大约早已料到她会有问题,朔笳回道:“请说。”
“若我爬不上树,翻不进窗,你待如何?”
“不会。”黑暗中,她好似笑了笑,“几日前我已见过你了,当时你就在这棵树上。”
姬於越皱了皱眉,内心惊疑不定,朔笳又道:“冯姑娘不必紧张……那夜土司离开后,我没有睡意,只能对着窗外发呆,后来便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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