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姚以往对待季长松,一直都是讨好主动的。这是她头一回拒绝季长松的要求,甚至还拒绝的这么干脆,这么坚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寂静了。
外头的冷风依旧吹着,季长晏神色微动,狭长的冷眸微微睁开。
季长松的面色僵住,看了她好几眼,才嗤笑出声:“虞姚,你又搞什么手段。昨天你做疙瘩汤给爸妈送不给我送,今天我和长晏要只野鸡野兔你也不愿意给,你该不会以为换个态度,用这种方式就会让我对你另眼相看吧?我都说了,我过几天就结婚,我心里只有婉清一个人,任凭你再怎么耍手段使心机,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他下巴微扬:“更何况,我是长晏的亲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过是和他这边借个野鸡野兔而已,这有什么的。以前又不是没借过,就算是爹妈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我这种行为过分,你又在这指手画脚什么。”
季长松这话说的没错。
身为不可说小说男主,他从来就没受过气。相比闷闷锯嘴葫芦一样的季长晏,季父季母乃至周围亲戚,都更喜欢季长松一些。
小说里描述了不少他们大房在剧情中一次次占据上风,压过二房的爽文剧情。男配女配纯粹成为对照组炮灰,最后被碾碎成泥,还要被榨干吸血。
今天这件事要真被季父季母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不过就是一只野鸡一只野兔而已,季长松要置办结婚,这是人生大事,一切都要紧着他来,东西让给他。
但今日虞姚偏偏就是要将一切纠正过来,以后不想被他们吸血,就要从今天开始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
虞姚抬眸,清淡笑着:“大哥说笑了,你和大嫂结婚我替你开心还来不急,怎么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昨天的疙瘩汤本身就没有义务分给大哥你,包括今天的野兔野鸡。大哥别忘了,季长晏已经和我结婚了,你也马上要迎娶媳妇成家立业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的事情了。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东西给你是情谊,不给是本分,我们两个本身不欠大哥你的,所以东西并没必要一定要给你。刚才大哥未经过我们允许,也没得到我们同意就伸手拿我们屋的东西,往小了说这是没有礼貌没有家教,往大了说这就是偷。”
虞姚上下打量他,同样回给他一个轻蔑的笑:“如果大哥连自己结婚的婚宴菜色都置办不齐,还需要自家弟弟帮忙掏东西,那我觉得大哥这个婚礼不办也罢。没钱还学别人打肿脸充胖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呢。”
季长松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晌面色逐渐涨红,又气又恼:“虞姚,你胡说什么!”
虞姚淡淡:“我从不胡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大哥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好听那也可以当做没听见。但以后不论什么情况,我们房里的东西便是我们的,大哥要拿都要过问我们的意见。我们院中的东西也不会样样都往外分享,有你的你就收着,没你的份你也别闹腾。”
“就像昨天的疙瘩汤,爸妈年纪大了我们照顾爸妈是理所应当的,有好吃的给父母一份很正常。但大哥你年纪轻轻又有手有脚,凭什么我们不给你分你还要指责我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吃白食吃习惯了,没有就恼了呢。”
这下季长松是真的恼了,他沉下脸,冷笑:“当我还真稀罕你们的一碗破疙瘩汤似的,虞姚,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装模作样傲下去,我绝不会正眼看你一眼!以后也绝不会再吃你家一口粮食!我说到做到!”
虞姚微笑:“好呀大哥。”
她声音轻飘飘,说完也不看季长松的脸色,直接拎着那野鸡野兔,拽着季长晏就进屋。
门一关,直接把铁青着脸的季长松关在了外面。
外头冷,屋里刚做完饭烧了柴火,炕上暖乎着,屋子里也热着。
虞姚有点苦恼,她不敢杀鸡也不会处理活鸡,犹豫着抬眼,却发现季长晏好似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皱着小脸:“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不……”
季长晏眸子微微眯起,半晌才缓慢挪开视线。
只不过一天功夫,虞姚真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虞姚什么样子?蛮横不讲理,又满心满眼只有季长松,永远追在季长松屁股后面跑,家里什么东西他大哥想要都恨不得马上递到他面前。
今天……却转性了?
季长晏蹲下身,去解野鸡腿上绑着的带子,想到刚才虞姚说的那些话,动作微顿。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虞姚居然会挡在他身前,替他抱打不平、叙述讲理。
她还说这些野鸡野兔都是属于他的东西,别人要拿都要过问他的意见。
以往这些山上的兔子野鸡,季长晏没少打过,小时候拿回家想偷偷养起来,被季长松发现都会变成桌上的一顿肉菜,他只能站在桌边烦躁的沉默不语,闷头干吃饼子。
以往从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意见。
如今虞姚这样说,是她真的在故意搞什么欲擒故纵,还是说冬天太冷了,冷到能把人脑子里的水都冻住,让人有点理智?
季长晏低垂眉眼,嗤笑一声。
他挪开眼,瞧出了虞姚的为难,淡淡出声:“我会杀鸡处理鸡,这费点功夫,现在不着急,等下午不忙的时候慢慢处理吧。”
虞姚一琢磨:“行,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是时候吃饭了。我今天做了好吃的,还切了半条肉呢,刚好你上山耗费体力,回来吃正好。之前我还以为你上山出了什么情况,这么久没回来,还想着出去找你呢,如今回来了刚好开饭。”
她起身洗了手,去掀锅盖。
瞬间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满屋热气。
灶膛里的木柴还没熄透,红隐隐地舔着锅底,正好把汤汁收得将干未干,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响。
铁锅炖里的菜全都烂乎入味,那南瓜块刀铲稍微一翻动,沙沙面面的瓜肉瞬间裹在了周围的土豆和白菜上。土豆炖得边角都圆了,筷子一戳就能陷进去,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的,白菜更是软塌塌地伏在锅底,筋络都化开了,每一片叶子都亮晶晶的,汪着油光。
粉条黏黏糊糊,肉片颤颤巍巍地夹在菜里,酱汁一层层裹上去,油亮亮的,不用尝都知道肯定香迷糊了。
最绝的是锅边那一圈饼子。贴在铁锅沿上蒸烤了这么久,底边早浸了汤汁,吸进去一圈深褐色的酱色,油汪汪的。
上头还保持着绵软,鼓着小泡,白生生的,手指一按就缓缓弹回来。拿刀铲顺着锅边一戗,底边甚至都带着焦香的锅巴!
虞姚俯身去盛菜的时候,满鼻子都是这铁锅炖的香味,心道这里头才加了半条肉,要是以后有钱了在里头放上多多的排骨,不知道又要香迷糊几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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