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夜里，亟亟蹄音宛如苏醒的心跳，一点点唤醒我被恐惧侵蚀的理智。我急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我第一次，这般迫切地盼望一个人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蹄音逼近，我似乎看见一束明亮的火光，在枝叶间游走跳跃。恍惚中，我听见树枝被利器劈断的声音，干脆、利落，如同破开黑暗的利刃。
不多时，一道刺目的光亮直冲我眼中，使得本就敏感的眼睛一阵刺痛，我本能地偏过头。待疼痛稍缓，我再睁眼，眼前竟是一团温暖的火光，照亮了我四周的黑暗。
循着光望去，一名紫衣男子立于密林间，一手握剑，一手高举火折，眉目沉峻，神情如寒霜般凝重。待我细看，那原本贵气的紫衣，此刻却布满划痕与泥渍，显得狼狈异常。
我心头轻轻一动——原来章邯这样高傲的人，也会有如此不顾形象的时候。还有那火折子，没想到竟这般快就被他用上了。
不知为何，看见他的身影，我胸口的恐惧与悲伤竟一并散去，甚至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章邯闻声，几步走到我跟前，举着火折，语气冷沉：“你还有心思笑？若我再晚一步，你又当如何？”
我抬眸望着他，倔强地开口：“别总是把我想得这么没用。上将军，就算你不来，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出去。”
“是吗？”他目光如夜，深不见底。
“当然。”
“可我怎么看，你是被吓得不轻呢？”
“我哪有。”我立刻反驳。
他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又若无其事地放到唇边尝了尝：“咸的？”
他微微挑眉：“你哭过？”
他这动作太自然，又太突兀，惹得我耳根迅速发烫，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心跳竟也快了几分。我咬着唇，盯着他那双冷冽的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蹙了蹙眉，俯身替我松绑，“既然这么怕黑，以后就别乱跑了。”
“我没跑。”我小声嘀咕，“我是被人抓来的。”
说到这儿，我心头一紧，忽而忆起魏豹方才说过的那些话。顿时寒意袭身，我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压低声音道：“你快走，别管我。今夜的一切都是魏人的圈套，他们用我作饵，就是为了引你现身，好取你性命。快走！”
章邯手中动作一顿，眉眼瞬冷：“你如何得知？”
“是魏豹亲口告诉我的。对不起章邯，我来不及解释了——”我急得将他一推，“你赶紧走！再不走就中计了！”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忽地拔高了声线：“你觉得我堂堂秦国上将军，会怕几个残军败将？”
他话音刚落，密林上方便似炸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无数黑影从天而降，落地无声，却森然逼近。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手执利刃，杀气腾腾，瞬息之间便将我们团团围住。
片刻后，一道熟悉又阴冷的声音自黑暗深处缓缓传来：“章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戴上那副白色骇人的面具，像幽魂般走出林影，静静地立于我与章邯面前。月光洒落，他的身形如雪下孤松，森冷异常。
章邯冷眼斜睨，一如既往的孤傲冷厉，即便身陷重围，仍如孤狼般目光凌厉：“你就是魏豹？可真让我好找。”
他肆意扫视了一眼四周，冷嘲道：“原来这些日子你们都藏在这儿？在这暗无天日的密林里苟活，滋味如何？”
魏豹冷哼一声，声如寒刃：“自然不错。你别忘了，此地仍是我魏人之地，苍崖林本就是临济的护城林，我们在此，不过守土而居，何谈苟活？”
他语调一顿，目光如冰刃般逼来：“倒是你，这位秦国上将军，你更该想想，今夜该如何偿还秦魏之间那笔累累血债？”
章邯冷笑一声，眉眼间杀机闪动，唇角讥诮：“笑话。六国早归大秦，疆土、百姓、社稷，皆是陛下囊中之物。你们这群不识时务的逆贼，也配谈血债？”
“负隅顽抗而已。”魏豹不再废话，轻扬手臂，语如寒冰：“魏军将士听令——报仇雪恨的时刻到了！先斩章邯者，重赏！”
话音落下，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利刃寒光闪烁，杀气腾腾。我与章邯背靠而立，几乎未多言一句，便已同这群魏军残部厮杀在了一处。
夜色沉沉，密林如墨。我的眼睛已受伤，模糊一片，几乎无法分辨敌我，只能靠一闪即逝的剑光判断敌人的方向。
这些人虽是败军，却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身手狠辣，招招致命。我虽剑术略有长进，却仍难以一敌十，步步受压。章邯便不得不时刻顾及我这边，屡次为我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频频遭到左右夹击，身上转眼已负伤数处。即便如此，他的剑依旧凌厉如风，毫不迟疑地将敌人一一斩落，脚下很快横陈数具尸体。
我忍不住想：若不是我这个拖油瓶碍手碍脚，他恐怕早就杀出重围了。
我一边拼力格挡，一边焦急望着他愈发狼狈的身影，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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