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烛九阴应了一句，勉强稳住身体，对胜遇说，“先下去。”
下面是一处河滩。
刚一落地，楚玉就见烛九阴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去扶，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烛九阴面朝下，一下倒在河滩上，一半身子没在了水里，河水荡漾，玄衣中随波蔓延出鲜红。
“大妖怪。”
楚玉忙翻过烛九阴，银发下端染上了鲜红，玄衣湿透了大半，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河水。
楚玉急切：“大妖怪，你醒醒！你怎么了？大妖怪。”
未听到回应，只见男人面色惨白，唇色青紫，气息微不可察。
胜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天上：“追兵来了，我去引开他们。”
振翅往天上飞去，末了说道：“若是主人死了，我不会放过你。”
还不等楚玉回答，胜遇腾空飞去。
随后，楚玉拿起烛九阴的手，想要把脉，捋开袖袍，只见左手小手臂上，三条兽爪血痕，皮肉翻飞，狰狞溃烂，流出的血和脓都是黑色，自伤口往上，皮肤下有几条黑纹路往上蔓延。
狌狌毒内里腐蚀人的五脏六腑，吞噬中毒者的法力，外在便是这黑色纹路，从黑色纹路上也能判断中毒几何。
这是……狌狌毒！不对，这狌狌毒极为凶猛，绝非寒潭下所见那只狌狌的妖毒所能及。
楚玉撸起自己的袖子，饶是这些日子不太太平，但是在寒潭底被狌狌毒爪的抓伤竟然已经痊愈！
她当时不是还中毒晕了过去吗？怎会？
难不成，是自己在炼药坊服下太多毒药，以毒攻毒将狌狌之毒给解了？还是说，天阶妖奴蛊还能将主人所中的毒，转移到妖奴身上？
不对，就算是她身上的狌狌毒加烛九阴身上的，也不该如此才对。
高阳青留给她的储物戒中，祝余草应该还在里面……
可是，她要救他吗？
他不过是一只大凶而已。
况且两人本就是死敌，他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多大干系。
而且，他救她，本就是因为妖奴蛊同死同伤的缘故，若非如此，她早就因为残留的一点前世气息，而被烛九阴杀死。
若是妖奴蛊真的被解，他真的不会杀了她吗？
楚玉起身朝远处走去，而就在这时，楚玉右手上的妖奴蛊符文再次变得滚烫。
楚玉看着手上的妖奴蛊印记，和她此前在炼妖坊之时一般灼热。
她看向同她一同种下妖奴蛊的烛九阴，所以，那时在炼妖坊，他也是如现在这般重伤濒死吗？
所以烛九阴是在濒死的重伤下，到句疆世家的地下城寻自己。
随后，她迈出的步子越来越慢——
就算烛九阴是因为妖奴蛊救得自己，但是，他还是来了。
步履之间，尹九的眼神在脑海中浮现……
她捂住烛九阴眼睛，那滴泪似乎还在手心。
想起在句疆世家地下城，他从天而降，那时心中的一丝安心。
楚玉停住了脚步。
微风拂过，吹乱一池湖水。
“哎……”
楚玉回头，看着那抹玄色身影，笑了一下：“若你在死斗场不要应许我提出的第二件事，而去动用妖力，恐怕狌狌毒毒发不了那么快……”
“不过，若是我早知道你身体是这般情况，我是断不会让你动用妖力，让我生生欠你一份情。”
她朝烛九阴走去。
“就算是妖奴蛊的关系，你也救了我几次，这一次，就算还了。”
“你若他日再敢作恶，待我恢复神力，就再把你丢进那个封印里去。”
楚玉嘴上絮叨，手上却是用尽力气把烛九阴从水中拖出。
“可不是我主动想动你的，若你再待在此处继续泡着，可就要流血而死了，你醒来可别怪我不守约定。”
夜风徐徐，火光跃动，将两个影子拉长。
烛九阴全身湿透，潮湿的银发如同一匹云锦，几丝凌乱地搭在他的额间，顺着清俊的眉骨攀缘，划过墨眉，停在长睫之上。他脸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这可不是我想碰你的，脱你衣服为了看狌狌毒中毒情况，你醒了可别怪到我身上。”
楚玉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将烛九阴的左半边衣服褪了下去。
银发男人衣裳半褪，露出精壮的胸膛。
而烛九阴身上的黑色纹路长于皮肤之下，如同血脉青筋一般，蜿蜒向上，到了他的胸口。
见此情形，楚玉双眉蹙起，指尖无意识抵在眉骨，轻轻摩挲。
黑线到胸口，毒已经侵入肺腑，烛九阴恐怕……活不过三日。
除了狌狌之毒的黑线，烛九阴的身上还有许多伤。
有一些，是和楚玉身上的一样，大抵是妖奴蛊同伤的缘故。
但有一处，是楚玉身上没有的。
是伤在肩膀，伤他的武器还在身上，是一截黑色箭矢，箭身已经被折断，但是箭矢还深深嵌在肉里，血似小溪一般，涓涓不止。
这黑箭，楚玉很是熟悉，便是鹊山那群西陵族。
看来她和高阳青先行逃走后，烛九阴在西陵族的手上也没讨到好。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样的身子来救我的？”楚玉冷哼一声，牙关微咬，“烛九阴，你倒是能耐。”
楚玉拿出一把小刀。
“西陵族不愧是侍奉过神族的，箭上的术法倒是厉害，竟然连你都只能折断箭身。”
这个术法，现在的楚玉，仅依靠朱砂是破除不了的。
术法必须用破禁本人的血，才能发挥作用。
但是她今日在死斗场已经用了一次血祭之术，若是再用……
算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更何况，待她找到回去神界的路，自能找回神躯体，届时怎会怕这区区血祭之术的反噬。
“大妖怪，忍着点。”
楚玉沿着箭没进去的肉边缘切开部分，能看到箭头上的倒钩。
刀锋割开血肉，烛九阴未发出半点声音。
楚玉随后划破手指，准备在烛九阴的身上画下破禁符文。
“嗯……”
烛九阴身上那么多伤，加上体内的毒，身体开始发烫，楚玉的手指有些冰凉，在烛九阴的身上滑过，他不禁呻吟了一声。
一旁火堆上，煮药锅中的水沸腾了起来，水汽飘过来，楚玉竟觉得有些湿热热。
“这祝余草煮了怎么还熏人？”
说罢，便摒除杂念，在烛九阴肩膀继续画下符文。
烛九阴的肌肤倒是细腻如玉，更显得十多道旧日伤痕狰狞，看来他被瑶姬和冰夷从地狱裂缝拉出后，日子也不太平。
也是，上古时期的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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