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霈那边的话音落下,老鸨故意又激将了几番,见无人再出价,正要拍板,却听一声音抢道:“五十一两。”
林熹思绪一断,视线落在了迟渡身上时,眼中浮起几分意外,微微挑眉。
“这位公子出价五十一两!还有哪位……”
“五十二两。”先前那道紫色帷帘中又道。
迟渡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道:“五十三。”
在他的身后,林熹眼中最初的微微惊诧还未散去,此刻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渐沉下去。
对面帘中又报出了五十四两。
迟渡紧随其后,“五十五。”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着紫衣的男人手上把玩玉佩的动作一顿。
那侍从立刻看向他,“王爷,这……”
坐在椅上的男子脸上却没有丝毫愠色,姿态依旧慵懒,指腹在玉佩上轻微摩挲了几下,笑了声,“哪家的少爷这么无聊,罢了,不玩儿了。”
无人再加价,台上的老鸨数着数拍了板,没过一会儿,雅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那女子……或许应当称呼为少女,其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体态优雅,却略显瘦小,一张脸涂满脂粉,红唇明艳,乌溜溜的眼睛却如同林中鹿般略有几分无措,但在朝迟渡看来时又很快以一种温和无害的神态包裹住了。
然而在见到对面人那张脸后,她又轻微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朝他行礼道:“浅春见过公子。”
“坐吧,浅春姑娘。”迟渡朝她看去,抬手示意道。
浅春怔愣片刻,虽不清楚对方的意思,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走上前去,正要在桌边坐下,蓦地看见桌对面已经坐了个人。那人看上去也是光风霁月,气度非凡,她又是一愣,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行个礼,对方已经掀起眼帘朝他看来。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林熹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迟渡。
迟渡道:“会弹曲儿吗?”
“会的。”浅春柔声道。
“那弹两首曲子来,我们一会儿就要回去,等我们走了之后你便可以在这房中休息。”
“可是……公子花五十五两银子,买下的是浅春的一夜,除弹奏之外,还有……”少女看向他,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双颊略微泛起绯色。
看她纠结却又忐忑的模样,迟渡轻佻地笑了声:“这样吗?”
他一说话,身上便传来一阵浓烈的酒香,眉眼含笑时似醉非醉,浅春不再说话了,目光自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扫过,轻咬唇瓣,正欲开口,只听对方又道:“那姑娘可知春宵一刻值千金?”
浅春怔住,张开了嘴却没发出声。
“五十五两银子,不够。姑娘若是愿意只为我俩演奏几曲,便算这钱花得值了。”
他这句话落下,少女足足怔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忽而扑通一声跪倒在迟渡面前,“感谢公子!浅春定会记得公子的恩情!”
外头的人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过了半个时辰后,又唤人上了几盘糕点去。
雅间内,浅春低头站在两人身前,双手搭在身前,捂着自己被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神色窘迫,道:“多谢公子……”
迟渡原本想给她些银两叫她去街上买些吃的,却得到回答对方平日里几乎没有机会离开浮香苑,故而专门给她点了些能填肚子的。
浅春吃得很快,途中险些噎到,迟渡给她斟了杯茶,温声道:“慢些。”
在她吃完后,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让她可以将剩下的包起来藏在袖中,以免再饿了。
浅春两手紧紧揪着帕子,对着迟渡谢了又谢,才送着两人离开了包间。
迟渡揣着满满的钱袋子,等从浮香苑出来时已经只能听到里头叮当的轻响了,但就重量来讲却是轻了不少。
走了几步,就听林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怕你帮了她这一次,这女孩之后依旧免不了会做那种生意的,况且……”
“况且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迟渡看他一眼,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走起路来松松散散的没个正形,倒还真有几分富家少爷的模样。
林熹没答。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救世主,能救下所有人。我也只是个尚且能养活自己的普通人罢了。若是等到了我需要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又怎么确保会有人恰好出现,拉我一把?”
迟渡的话音继续响起,听上去全然不似在浮香苑面对浅春时那般温和,“我也不过这次顺手做了,若是下一次,恐怕就不一定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林熹的视线自他身后缓慢地扫过,回想起他在大厅里扯那舞女水袖时的场景。那时一名侍女正好端着酒水从舞女身后经过,若没有那一扯,恐怕两人早已撞上。
林熹的声音忽然自后面传来,“知道没人会在那时候出现,这么多钱还说花就花。”
迟渡笑了笑:“至少我现在身上还有些小钱,偶尔花在取悦自己上,倒也不算亏,大不了等之后再赚回来就是了。”
只要他想赚,总能赚回来,在这件事上,迟渡还是有些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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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迟渡又往官府跑了几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这之后,他又抽空去了趟李府求见李归宁,却从门口的侍卫那儿得知大小姐外出的消息。
迟渡不信邪,等第二日又去,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答案。
连着几日下来,叫他认清事实——说是外出,恐怕是故意不见。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无可奈何。
又郁闷了几天,迟渡每日经营干粮铺,眼见最初那股子新奇过去,顾客越来越少。虽说收益没断,却只能在原地打转,为了守住钱袋子,之后几日他都没再去浮香苑。
也正因此,错过了浮香苑近日发生的一桩事。
这天,迟渡又在李府撞了南墙,回来的途中遇到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他费了些力气挤进去,就见告示栏的中央贴着张寻人启事,见到上面的画像时,他神色微变。
寻人启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他在浮香苑拍下的那个叫作浅春的少女。
……
“娘!您就好生在床上躺着,饭已经闷在锅里了。”
京城,临安街南侧靠近郊区的地方,一间破旧的屋子中传来少年清朗的声响,“等我出去买些凉菜来,回来就能吃。”
说罢,余尧背着布兜自门中走出来,将门口的插销插上了,经过门口的枣树时,那匹叫烂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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