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和许今昭最亲。
儿时她被一群小姑娘欺负,难过得直掉眼泪,是许今昭把人推开,护在她身前。
“小哭包没了娘这么惨,你们还欺负她,是不是人!”
把人骂跑后,许今昭盯着她看了许久,没给她递帕子擦眼泪,只说:“你哭起来好可爱,比我妹妹可爱多了。”
自那以后,许今昭叫晏棠“小哭包”一直叫到她十二岁,直到两人都大了,才改口叫她棠儿。
前世,晏棠有许多事都是许今昭替她拿主意,出谋划策,即使已很熟悉她了,知道她手下没轻重,晏棠有了困惑依然想问她。
此时是她嫁给宋司廷近半年,外人不知道房中事,许今昭却知道许多,甚至是所有。
她知道晏棠和宋司廷夫妻二人成婚已半年,却连一次夫妻之实都没有。
因此,不管外人觉得晏棠如何高攀,许今昭一直都只有一句话“宋司廷对你不好”、“这门亲事不好”。
“和离恐怕不成。”晏棠摇头,“婆母不会同意的。”
昨夜她想了一整夜,迷迷糊糊的似乎三更天才睡着,却也没有思考过和离这种可能性过于低下的主意。
不仅姚芝辛不会同意,宋司廷的大姨母姚少荣也会阻拦。
况且,晏棠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宋家。
姚芝辛的晚年太可怜,哪怕陪在她身边是受罪,晏棠也想能有个人陪着婆母。
晏棠认为,或许上辈子就是因为有她陪着,姚芝辛的状态才没有更糟糕。
嫁入宋家后,姚芝辛从未亏待过她,且教养了她十年,这份恩情在其它任何事上,都足够成为晏棠念着她的理由。
许今昭看她竟真在认真思考,点了下她的脑门:“做梦的事那么当真做甚?要我说,你该多想想其它的事才是正经的。宋司廷还没同你圆房吗?”
晏棠摇头。
许今昭无语:“这是做什么,娶回家了又不碰你,人家家里成婚半年,孩子都生出来了。”
晏棠不在乎这些。
她想的是,她不能只顾自己不管姚芝辛,但若是能改变宋司廷早死的结局,避开这一劫,其它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是上一世宋司廷死得蹊跷,突生重疾走得突然,她想改变此事没什么门路。
耳边又响起许今昭的声音,嗓门变大。
“你别这么不当回事儿,就算你不想同他圆房,你也得弄清楚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问你,他可有外室?”
晏棠摇头:“没有。”
“没有?你这么确定?”许今昭狐疑。
晏棠改口:“应该没有。”
活了两次都不曾发现有什么端倪,宋司廷应该是没有外室的。
“你是怎么确定的?”
晏棠真被问许今昭问得愣住了。
的确,她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宋司廷没有外室,只是她切身的感受,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直觉。
并且这种直觉给了她坚定的答案,那就是——没有。
被细问此事,晏棠搜肠刮肚地搜寻记忆,慢慢地说:“他每日寅时中起床上朝议事,多数至下午才出宫。有应酬宴饮不怎么喝酒,身上从没有过脂粉味。除了忙公务,其它时候能回家都会回府中陪婆母和祖父祖母他们。”
晏棠以为她说完后,会受到许今昭的认可,看到她点头。
然而许今昭连珠带炮地接连发问:“没有脂粉味就证明宋司廷在外面没有女人了吗?可能那人不用胭脂水粉,也可能是宋司廷行事谨慎。我们什么脑子,他什么脑子,要是他想秘密养外室,还能被你给发现了?都知道他忙,他也说他忙,你便没有理由怀疑他。以宋司廷的出身官职,以他那相貌、身材,想给他做妾做外室的人能从北城门排到南城门。你就是太天真,什么都信。”
晏棠眨眨眼,还未消化这一大段话,许今昭又说:“就算没有女人,也可能有男人。你仔细看看他身边的随从、护卫,他的门客,他的同僚,他提拔的子弟,那群男人之中有没有面容姣好胜似女人的。”
这个……晏棠还真不知道。
许今昭提到的,是她从未想过的。
晏棠还在想宋司廷身边的人,许今昭的思路又跃进一层。
她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言之凿凿:“是了!他娶你就是看你善良好欺负、好哄骗,能帮他遮掩丑事。若是宋司廷娶余湘容那样的,我这样的,估计没三天就露馅了,给他捅得满城都知道。”
晏棠瞪大眼,被许今昭斩钉截铁的话吓得不轻。
许今昭说的余湘容,是之前传说和宋司廷最登对的闺秀,她是太师的孙女,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聪毓灵秀,与宋司廷很登对。
不过,许今昭说她心眼多,她们与余湘容走得不近。
此时许今昭拿出来说,字字句句推断得有鼻子有眼,越说越顺畅。
说罢,许今昭激动得站直身子:“去查!你去查他。你身边若没有能用的人,我就派人帮你去查,看看宋司廷到底藏了什么心思。我倒不信了,正常男人面对你能把持得住。”
说罢,她把晏棠从头看到尾,满意地点点头。
“宋家养得不错,你总算圆润了,芙蓉面娇艳,漂亮得紧。”
随即,许今昭的视线停留在晏棠胸口,又看了看自己,叹息:“我吃得一直都很好,怎么就没你这么丰腴呢?”
从前晏棠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日子过得苦。
明面上看着什么都不缺,可厨房送来的吃食很少有她爱吃的,晏棠不吃辣,家里厨房常常做辣菜。
不吃肥肉,每天都有。
爱吃的菜式,鱼肉鸡肉这些,甚少送到她面前来过。
因此晏棠一直都纤瘦单薄,下巴尖尖,腰盈盈一握。
可即使在她最瘦的时候,都能看出些许起伏的线条,嫁人半年后,被养得丰腴起来,人看着艳若桃李更是美不胜收。
知道宋司廷对她不闻不问不亲近,许今昭就猜是她婆母养得好。
她轻轻捏了捏晏棠的脸蛋,恨铁不成钢:“你呀!别还跟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天真懵懂,不管宋司廷怎么样,你都得想方设法怀上。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是他们宋家的嫡长子,必会被宋司廷和你婆母悉心教导,你就算什么也不懂,有了依靠,一辈子都稳固了。”
这样劝说的话语前世晏棠听了许多回,直到宋司廷离世,就再没听过了。
此时听来,晏棠有种说不清的伤感,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她想到上辈子晚年太孤寂,常常看到别人的孩子活泼可爱,失神落寞。
晏棠丧夫孤苦时,同龄人子孙绕膝,如果说她有什么遗憾,这件事是首当其冲的。
顺势想起,许今昭的第一个孩子在怀胎时不知道,春猎时她去打马球,不甚小产,三年后才怀上第二个孩子。
因为这件事,许今昭受了婆母埋怨,与伯府世子夫妻离心。
这一世,晏棠想努力把这些遗憾都转为圆满。
“怎么又红眼睛,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痛我说,宋司廷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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