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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立了

小说:

淡装浓装总相宜

作者:

金不易章

分类:

现代言情

古有言,夜中思虑多不足凭,尤其不可信的是男人,谢居止昨夜刚生出的那点怜弱之心,一早散了个干净。

因为,天色才蒙蒙亮,便觉出了不对。

背上一阵温热触感,有指尖若有若无地一寸寸挪,正试图捻起他的后襟,酥麻直往下窜,搅得人喉间发紧。

忍了又忍,到底没有翻身,只阖眼不动,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那指尖停了片刻,似乎放弃了掀起他的衣裳,又轻手轻脚往枕边移去。

许萦风趴在榻边,观察他醒没醒。

她其实没什么图谋。昨夜一阵猛拍把他捶得连声咳嗽,越想越不安,他的伤本就重,叫她那么一通捶,把伤口挣开了可不好。

可这人又把自己身子看得严实,醒了是绝不许她碰的,她只好趁他睡着偷偷扒开看一眼,确认伤口没渗血就行。

还有另一桩事。

他的衣裳是她爹的,别说他穿着拘束,她看着也不舒服,想着给他量量尺寸,去坊上扯点布做身宽些的袍子。

厨舍里那件蚕丝袍子已缝好了,她还是打算卖的。

他教自己和妹妹识字,她其实有点过意不去,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又吃药又吃粮,添了不少开销,袍子卖了也合情合理。

她如此精打细算一个人,都愿给他做新衣裳,这是多大的恩情。等他友人寻来把他接走,可需好好记着这份情。

许萦风终于走了。

谢居止松开指节。早在在她推门前,他便醒了,手比眼快,鱼符已攥进掌心。她趴在他背后来回摸索,什么也没找到。

但若有若无的触感却似乎还残留,如水痕未干,风一吹,便起一层细栗。

他闭眼平躺下来,想压住那点痒意,窗外天光淡淡一线,可他被搅得哪里还能睡着。

肌栗,汗毛……

都立了。

躺了约莫一炷香,外头便传来咚咚舂捣声,他听了片刻起身,撩帘而出。

院子里晨光薄薄铺了一层,许萦风背对着坐在院中,面前一只粗陶药臼,手握石杵,一下一下捣着里头干草叶。

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袖口也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匀白却不纤弱的小臂。

她听见脚步,回头来冲他一笑,眉眼被照得清亮,鼻尖有一点细汗,“吵醒你了?”

“不曾。”他面上无甚波澜,心里却掠过一丝凉意。

偷鱼符没成,还能做到这般不动声色,半点不心虚,这女人真有几分城府。

许萦风毫不知情,指了指厨舍:“锅里有粟米粥,你自己去盛。”

谢居止顿了顿,刚迈出一步,她便“等等等等”连声叫住,从石阶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舍。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飞快地从碗柜深处摸出一只粗瓷碗来,塞到他手里。

谢居止接过碗,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还没处理他那身袍子。

他忽道:“我的匕首,你拿去当了?”

许萦风闻言,满脸被冤枉模样:“没有!我是替你保管的,怎会当了呢。”

本就是,想过与做过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她的确想过,可到底没有拿出去,既没拿出去,那便是没当,不算数。

谢居止懒得拆穿她这副唱念俱佳的戏:“那你去当了。”

“啊?”

他懒懒道:“左右也没什么用,当了还能换几个钱。”

甚至带着几分好心:“你可有门路?”

许萦风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通情达理,犹豫道:“非说门路,也就是坊上质库,不过那里掌柜压价厉害。”

“我知道一处识货。”谢居止慢条斯理:“青阳县西街临河,你去那儿当。”

许萦风犹豫,缓缓点头:“行。”

但她总觉得后背毛毛的,回头看了一眼,谢居止坐在竹床喝水,碗沿挡着半张脸,只一双眼悠悠垂下。

继续舂药。不管了,是他自己应允的,又不是她偷去当的,哪有不要银钱的道理。

何况她今日原本就要去县里一趟,坊上几家铺子识货的少,蚕丝袍子卖不出好价,还是得往县里去。

只是想到上回在坊上撞见苟宗营,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也不是真怕他,平白惹一身腥臊总不值当,但转念一想,也不能因噎废食,这辈子便不进县了。

还琢磨着,倒是先来客,一袭青灰长衫,面容白净,长眉入鬓。

荷舟最先看见他,撒开书卷就跑过去,踮着脚把栅栏门的插销拨开,谢居止也抬头。

那人低头朝荷舟笑笑,随即隔院而望,两人目光相接一瞬,青衫男人笑意微顿:“阁下是?”

荷舟抢着答:“猪猪是我的先生。”

季诗年闻言,低头半蹲,笑意温和:“是荷舟有了新先生,便不要季先生了?”

荷舟赶紧两只手一起摇:“要的要的,我都要。”

这边许萦风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一瞧见人,眉眼一松:“季先生,你怎么来了。”

季诗年也朝她一笑,提了提手里食盒:“家里做了些粿子,顺道带给你们尝尝。”

他顿了顿:“这位也是你请回来的先生?”

谢居止已经起身,朝季诗年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在下是许大夫的病人。”

许萦风差点被呛到,她何时候成大夫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寻常都是大夫往病患家中出诊,哪有病人往大夫家里跑的道理,更何况萦娘哪里当过正经大夫。季诗年显然也没全信,但只将食盒放于院中,唤:“萦娘。”

他朝院外偏头,许萦风会意,跟着出了院门,两人在栅栏外树下说起了话。

荷舟掀开食盒盖子,里头码着几只青团似的粿子,用荷叶垫着,冒着微微热气。

她拿了两只,颠颠地跑到谢居止面前:“猪猪,你吃不吃?”

谢居止对此称呼已连眼皮都不抬,靠在竹摇椅上,双手搭着扶手,“不吃。”

他问:“那便是你的私塾先生?”

荷舟收回手,小鸡啄米,谢居止朝她招手。

荷舟捧着半只粿子凑过去蹲着,他下巴朝院外抬了抬:“他们在说什么?”

荷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实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谢居止终于把视线从那两人身上收回来,很不满意:“你不是她亲妹妹吗?”

大人好奇怪,她是亲妹妹就能听那么远吗,荷舟理直气壮:“你还是她的癫哥哥嘞。”

谢居止:……

树下,季诗年满眼担忧:“听说昨日你姨母寻你麻烦了。”

许萦风将昨日事情告知:“也没怎么,就是说了几句,她能做什么呀。”

季诗年瞬间皱眉,语带愧意:“说到底也怪我,若我坚持一些,也不会叫他们有这般闲话。”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许萦风全然没觉得他哪里有错:“你肯收她,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她又问:“你这是刚从村里出来,今日要回县里去吗?”

季诗年道是:“正打算走,路过便来瞧瞧你们。”

“巧了,”许萦风眼睛一亮,“我正好要去县里办点事,咱们一道走。”

季诗年闻言,垂下眼去:“那好,我等你。”

许萦风应好,转身便往院里跑。

谢居止看她一头扎进厨舍,再出来时手里已拎着个包袱,正是他前两日在橱柜见过的那件——装着他的袍子呢。

她从厨舍出来便往外走,沉静的视线移过去,却在她转身时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许萦风回身,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匕首都当了,你看,不如刀鞘也……”

谢居止头也不抬,淡淡道:“榻边案上,自己去拿。”

许萦风兴冲冲又折进去,再出来时包袱挂在肩头,刀鞘想必也塞进去了。

将荷舟塞给吴二娘看管一日,许萦风与季诗年并肩而去,谢居止抱臂,往斜靠的窄竹床上一仰。

.

牛车慢悠悠沿着土路走,二人并肩坐在车板,远处青灰山影淡淡浮在天边,云薄薄散成几缕。

走了一段,季诗年才欲言又止:“萦娘,还是小心些,毕竟是陌生男子,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同一屋檐下,传出去总不好听。”

传出去不好听的还少吗,许萦风恶狠狠想,等日后人家回报了她丰厚金银,那便好听了,不过她也没反驳:“我知道的。”

“对了,季先生,”她坐直了些,“这些时日,学堂里有说荷舟什么吗?”

季诗年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拣了几桩说给她听。无非是那些闲汉碎嘴传的话,有说她家宅不宁,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不像话,还有说她不把妹妹送进学堂是存心要耽误他人子弟的。

许萦风越听脸越沉。

“你别冲动,”季诗年见她这副模样,忙道:“这些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你不理便是了。”

许萦风把脸上的怒意压了压,转头朝他扯出一个笑来:“你放心,我不冲动,也定不会让你难办的。”

行了将近两个时辰,牛车终于拐上了一条稍宽的官道,远远能瞧见县城的城墙轮廓。

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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