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拒绝了当天上午的第二百三十一份采访申请。
申请来自《巫师周刊》,内容十分克制。记者不要求进入斯莱特林寝室,不要求观看西西莉亚参加考试,也不再询问她早餐吃几片面包,只希望霍格沃茨确认三项事实:她是否仍然与同学坐在一起用餐,是否在考试期间表现出不同于普通学生的魔力波动,以及她最近一次收到塞德里克·迪戈里来信的具体时间。
麦格在第三项下面划了一道线。
回复仍然只有一句:霍格沃茨不提供任何学生的私人生活记录。
信被原路送回。
半小时以后,另一家报纸询问画像是否属于“学生”范围。麦格回复,任何画像如果认为自己能够通过外来访客提供城堡内部信息,将暂时失去与外界通信的全部权限。霍格沃茨里的画像随即表现出数百年来罕见的职业操守。一位曾经愿意用三块柠檬糖交换十七世纪学院丑闻的老巫师甚至主动把自己的画框转向墙壁,以证明他没有看见西西莉亚从走廊经过。
记者无法进入寝室。
无法取得课堂记录。
没有学生出售作业纸,没有教授评价成绩,连西西莉亚在第一场考试里有没有写对十一月都不在学校允许公开的范围。外界唯一能够确认的校园细节,是她参加了考试、没有提前交卷,以及麦格教授拒绝说明她考试当天吃了什么。
拒绝本身很快也失去了新闻价值。
于是,所有目光同时转向了一个没有住在霍格沃茨、能够在公共道路上行走,并且已经成年的人。
塞德里克·迪戈里。
最初只是照片。
一名记者在魔法部外拍到他结束北部撤离复盘以后走下台阶。照片里,他穿着深色旅行斗篷,手里拿着卷起的路线图,左边袖口有一道前几日穿过检修道出口时沾上的泥痕。那道泥痕与行动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因为他在实地复核路线时扶过一块潮湿石板。报纸却把它裁成半身特写,说明文字写道:年轻巫师为她建立的体系奔走至深夜。
第二张照片来自公开听证。
塞德里克坐在右后方第三排,手臂上搭着一件斗篷。本相显影尚未开始,他只是按照庞弗雷夫人的要求提前准备保暖衣物。照片经过裁剪以后,周围的邓布利多、庞弗雷夫人与医疗阵列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巨大听证厅里,独自守着一件准备披到西西莉亚肩上的斗篷。
第三张是三强争霸赛颁奖礼。
塞德里克举起三强杯,阳光落在他脸上,赫奇帕奇旗帜在身后铺开。那曾经是一张关于冠军的照片。现在,说明文字变成:在成为她所选择的人以前,他首先证明了自己能够从一座无主城堡完整归来。
三张照片在第二天占据了《预言家日报》的两个整版。
标题与三年前那一篇几乎拥有相同大小的字体:
为什么是他?
副标题更长:一位古老存在、一件斗篷与一句不会说谎的“更好”——塞德里克·迪戈里究竟凭什么成为她选择的人?
礼堂里第一只猫头鹰落下时,德拉科正在给一片烤面包涂橘子酱。
报纸卷起的边缘撞倒了盐罐。
他停住动作。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桌面。三年前也有一份报纸以相同方式落在德拉科面前,碰倒同一类盐罐。那一天的标题是《那个人为什么是她?》,下面放着圣诞舞会、医疗线与她独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的三张照片。她当时正在等南瓜汁,却被摄影师调成了瞳孔过浅、银发边缘带着冷光的样子,看上去像准备在早餐结束以前推翻欧洲魔法秩序。
今天的摄影师对塞德里克做了相反处理。
他的眼睛被调得更加温暖,肩线比真实照片更宽,三强杯后的阳光几乎形成一圈可以直接印在纪念卡上的金色光晕。听证席那张照片里,斗篷被保留成全幅唯一清晰的颜色,其他物体都变得模糊,仿佛他从三年前走出无主城堡的全部目的,就是在某个未来上午把一件衣服搭在手臂上。
德拉科读完标题,没有立刻说话。
潘西从旁边看见了。“这次有多少处错误?”
“标题只有一个问题。”德拉科说。
“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这次他们至少换了代词。”
文章首先回顾三强争霸赛。
它用整整四栏列出塞德里克在霍格沃茨七年的成绩、级长记录、魁地奇表现与赛事积分,把每一项过去属于他自己的成就重新解释成某种漫长的资格考试。优秀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成绩证明他能够理解西西莉亚的复杂魔法;担任级长证明他具备陪伴未来领袖所需的责任心;魁地奇队长经历证明他不会因站在一个更强大的人身边便失去自信;三强争霸赛冠军则成为最核心证据,说明他已经通过古代魔法验证,具备“勇敢、判断、牵挂与完整归来”的四项品质。
文章没有说明,这些品质在塞德里克认识西西莉亚以前便已经开始形成,也没有说明他参加比赛时从未申请成为任何人的同行者。
接下来是家庭。
迪戈里家被描述为“体面、稳定、历史清白却并不显赫的普通巫师家庭”。阿莫斯在魔法部的职位、迪戈里夫人的家庭背景、住宅所在地、亲属数量与过去三代婚姻情况都被列成表格。文章认为,这种不依赖古老血统的成长环境或许正是西西莉亚选择他的原因,因为“一个已经拥有全部古老历史的人,可能更需要一种没有历史负担的陪伴”。
德拉科看到这里,放下橘子酱刀。
“他们把没有查到可以利用的家族丑闻写成了一种特殊资格。”他说。
赫敏、哈利与罗恩已经从格兰芬多长桌走过来。经过这几周以后,五个人在早餐时交换报纸与复习资料,已经比坐在各自学院长桌上隔空说话更加方便。罗恩接过家庭分析表,看了两行。
“这里甚至给阿莫斯先生的工作稳定性打了分。”
“八分。”哈利说。
“满分是多少?”
“十。”
“扣掉的两分呢?”
赫敏找到表格下方的小字。“过度公开夸耀儿子,可能造成长期舆论风险。”
罗恩沉默了两秒。“这项评价不完全错误。”
西西莉亚继续往下读。
文章分析了塞德里克毕业后的选择。他暂停原定实习,进入凤凰社负责撤离、非人类联络与污染区域勘察,曾经被他本人、父母与凤凰社共同解释为战争期间的专业判断。现在,这项选择被重新写成“为留在她身边主动放弃个人前途”。他规划撤离路线,是为了替她分担;他参与神奇生物联络,是为了提前进入两人共同设想的未来;他暂缓实习,是因为无法接受让西西莉亚独自承担战争;连六个月复核期限都被解释成一种谨慎的情感承诺,说明他既愿意牺牲,又不愿用牺牲迫使对方回应。
“最后一句听上去甚至像赞美。”哈利说。
“这就是它最糟的地方。”赫敏回答,“它把他自己的职业判断全部改成了围绕西西莉亚作出的选择,然后夸他选择得很高尚。”
罗恩翻到下一栏。“他们还分析外貌。”
文章确实分析了外貌。
塞德里克的身高、肩宽、发色、面部轮廓与公开场合中“可靠而不过分耀眼的微笑”被逐项讨论。三名没有公开姓名的“关系观察者”认为,他的外表同时具备温和与稳定,能够平衡西西莉亚过于冷淡、非人的视觉特征;一名时尚专栏作者则指出,听证当天的深灰色斗篷选择非常正确,既没有试图与她显影中的金光竞争,也在回到现实时提供了“属于人类生活的重量”。
西西莉亚抬头。“斗篷是学校冬季用品。”
德拉科说:“记者认为学校冬季用品具有情感象征。”
“它保暖。”
“这很可能是下一篇文章的标题。”
潘西已经翻到时尚专栏。“他们列出了购买相似斗篷的商店。”
“哪一家?”罗恩问。
赫敏看向他。
“我只是想知道价格。”
“原本十五加隆。”潘西说,“报道以后涨到四十二。”
“它应该不只是保暖。”罗恩立刻改变立场。
旧文章里,西西莉亚那种近乎冷漠的安静被写成最精巧的邀请,危险只需站在原地,便能让勇士主动走来。新文章则把塞德里克的温和写成精确适配,把他不过分锋利的性格描述成一种罕见能力:能够站在比自己更强大的人身边,却不会试图占有她的力量。
旧文章分析她的姓氏、身世与危险性,询问两位勇士为什么会被同一个女孩牵引。
新文章分析他的成绩、家庭与外貌,询问一个普通巫师凭什么成为古老存在选择的人。
两篇文章都没有真正把被分析的人当作一个人。
它们只是在评估一项选择是否值得公众批准。
最后一栏转向听证。
记者逐帧分析亚瑟王显影以后看向塞德里克的方向,并把那句“更好”从完整对话中单独取出。文章承认,亚瑟王与塞德里克只进行过一次直接交流,但认为古代君王“不需要现代人冗长的资格审查”,一个词已经足够说明认可。
赫敏看到这里,终于放下报纸。
“亚瑟王只和他说过一句话。”
罗恩说:“这已经超过许多商品取得认证所需的实际接触时间。”
“商品不应该取得这种认证。”
“但它们已经取得了。”
他把报纸翻到广告页。
那里果然出现了一则全新广告:
亚瑟王认可的同行者标准。
广告下方列出四项要求:勇敢,诚实,能够规划共同未来,以及随身携带一件适合披给古老存在的斗篷。购买整套测评问卷将免费获赠旅行斗篷银扣,凭三强争霸赛观赛票根可以减少两道资格问题。
“他们怎么证明亚瑟王认可?”赫敏问。
“这里写着‘根据公开显影内容独立分析’。”罗恩说。
“那不叫认可。”
“比梅林认证纪念杯多了一句免责声明。”
德拉科在广告底部找到商标申请时间。“听证结束后二十七分钟。”
哈利说:“比杯子慢了二十分钟。”
“同行者标准需要多做三页问卷。”罗恩解释。
赫敏已经拿出投诉用的羊皮纸。
西西莉亚把三年前的旧报纸从书包里取了出来。
那不是她一直随身保存的东西。听证以后,赫敏为了核对公众叙述如何随着身份变化而改变,去图书馆档案室找出了几份旧报道。《那个人为什么是她?》恰好被夹在她们前一天使用的资料里,纸张已经发黄,折痕却仍然清楚。
她把两份报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标题问:为什么是她?
另一个标题问:为什么是他?
三年前的照片里,她坐在长桌旁,身边没有任何人,银发被处理成危险的冷光。今天的照片里,塞德里克站在魔法部台阶上,手中路线图被裁掉大半,只剩下一张适合被评价是否可靠的脸。
“它们是同一篇文章。”西西莉亚说。
哈利看了看两边。“换了名字。”
“还换了形容词。”德拉科说,“写她的时候用危险、冷漠和操纵,写迪戈里的时候用普通、温和和牺牲。”
“问题相同。”西西莉亚说。
赫敏点头。“都假设被选择的人需要证明自己拥有资格。”
罗恩把两张报纸向下压平。“至少这一次没人说塞德里克靠银色头发影响星仪。”
“下一期可能会分析他的头发。”潘西说。
下一期确实分析了。
午餐以前,已经有三家报纸转载《为什么是他?》,一家杂志制作了“塞德里克·迪戈里同行者资格图”,从魔法能力、情绪稳定、家庭适配、外貌协调、寿命差距承受力与未来规划六个方向分别评分。他的综合得分是八十二,扣分主要来自血统不够古老、个人事业尚未正式开始,以及“无法确认能否适应伴侣可能永不衰老”。
没有人知道最后一项如何测试。
另一家小报采访了塞德里克一年级时的室友,询问他十二岁时是否表现出陪伴古老存在的潜力。室友回答,塞德里克当时会替宿舍最后一个人留灯。报道把这句话印成斜体,并认为“某些品质早已出现”。
第三家报纸找到赫奇帕奇魁地奇队过去的训练记录,确认塞德里克曾在大雨中坚持完成比赛,由此推断他能够适应西西莉亚未来的山野研究计划。
第四家报纸询问,他是否会在西西莉亚可能不会衰老的情况下接受自己逐渐老去,并邀请三名治疗师分析这段关系可能带来的长期心理风险。
到了下午,问题已经从“为什么是他”变成了“他是否准备好”。
而塞德里克当时正在修订北部撤离路线的积水深度。
第一名记者堵在魔法部出口,问他如何看待八十二分。
“什么八十二分?”塞德里克问。
“同行者资格综合评分。”
“我没有参加。”
“评分根据公开资料完成,不需要本人参加。”
“那么它不是我的评分。”
绿色速记羽毛笔迅速写下:迪戈里对结果保持谦逊。
塞德里克看见羽毛笔的颜色,停了一下。
三年前,丽塔·斯基特也使用绿色羽毛笔。那支笔把哈利的沉默写成嫉妒,把西西莉亚的安静写成邀请,把他自己从回向殿里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写成她施加的牵引。他当时站到西西莉亚身边,说舞会邀请是自己提出的,星仪从自己的记录中选择了她,进入回向殿、决定继续寻找的人也都是自己。
那时他认为,只要把责任拿回自己一侧,事情便会稍微公平一些。
现在,所有责任确实都在他这一侧。
公众开始要求他证明,自己承担得够不够好。
记者继续问:“你认为哪些方面被低估?”
“全部。”塞德里克说。
“你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高分?”
“我认为没有任何人委托你们评分。”
羽毛笔写下:他第一次显露出对自身资格受到质疑的不满。
塞德里克不再看它。
第二名记者询问,他暂缓实习加入凤凰社是否主要为了西西莉亚。
“不是。”他说,“当时凤凰社缺少撤离路线、神奇生物联络与污染区域勘察人员。我作出的选择有具体工作原因。”
“但如果没有她,你还会作出相同选择吗?”
“不存在一个可以删除某个人、再保留其他条件完全相同的过去。”
“所以她确实影响了你。”
“所有与我共同生活和工作的人都影响了我。”
“她是最重要的吗?”
“这不是路线复盘。”塞德里克说,“我不需要向你提供排序。”
第三名记者问,他是否愿意为了陪伴西西莉亚永久放弃个人事业。
第四名问,他是否准备成为她与普通人类生活之间的“锚点”。
第五名问,如果西西莉亚最终接受公共职位,他是否愿意承担相应礼仪责任。
第六名问,他如何面对两个人寿命可能完全不同。
塞德里克在台阶上停下。
那些问题并不都怀有恶意。有些记者甚至真诚地认为,他们正在替公众确认一个年轻巫师是否会在过于强大的感情中失去自己。可每个问题都已经先决定了一件事:西西莉亚的未来属于英国,因此与她相爱的人也必须成为某种公共职位。他的职业、时间、衰老与家庭都可以被提前摆上桌面,像一份需要评估的配套方案。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人类锚点。”塞德里克说。
速记羽毛笔停住。
“你的意思是,你无法承诺永远陪伴她?”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需要被固定在人类世界的东西,我也不是一件用来固定她的工具。”
“那你如何定义自己的位置?”
“塞德里克·迪戈里。”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他从记者之间穿过去。
第二天,报道标题变成:《他拒绝成为她的人类锚点》。副标题认为,这项拒绝恰恰体现塞德里克尊重西西莉亚的独立人格,因而使他的同行者资格评分提高到八十七分。
罗恩在早餐时读到这里,差点把南瓜汁呛进鼻子。
“拒绝评分会涨分?”
“西西莉亚拒绝最高权力以后,也有人认为这证明她最适合拥有。”哈利说。
“这套系统很稳定。”德拉科评价,“任何反对意见都能成为支持材料。”
赫敏说:“因为它不是为了判断,只是为了证明预设结论。”
西西莉亚看着那句“只是这样”。
三年前,有人问塞德里克是否承认报纸所说的感情是真的。他说,他承认自己刚才说的事实。如果问是否在意她,答案是是;如果希望他因此替她定义两人关系,答案是不。
现在,他又只定义了自己。
没有说自己属于她,也没有因为公众将“同行者”变成一种荣耀便欣然接受。他把名字从评分表、古代认证与公共职位下面拿出来,放回自己身上。
这使西西莉亚感到一种很安静的满意。
事情在阿莫斯收到采访邀请以后变得更加严重,也更加热闹。
第一封信只询问塞德里克小时候是否表现出特殊责任感。
阿莫斯在五分钟内找出三本相册、七张学校奖状、十二份魁地奇比赛剪报、一枚儿童扫帚平衡比赛奖章,以及塞德里克九岁时因为主动帮助一只受伤蒲绒绒而得到的地方保护协会表扬信。
迪戈里夫人看着桌面。“他们只问一个问题。”
“所以需要完整回答。”阿莫斯说。
“儿童扫帚平衡比赛与责任感有什么关系?”
“说明他从小就稳定。”
“那是因为其他孩子从扫帚上掉下来了。”
“塞德里克没有。”
阿莫斯把奖章放到最上面,又认为表扬信更加直接,重新调整顺序。记者抵达以前,他已经准备好一份按年份排列的材料目录,并在开头写下:塞德里克·迪戈里自幼具有卓越品格,以下仅列可核验部分。
迪戈里夫人问:“不可核验部分有多少?”
“那要看采访时间。”
记者到来时,阿莫斯首先说明自己的儿子是三强争霸赛冠军,不只是参赛者;曾经担任赫奇帕奇级长,不只是成绩优秀;魁地奇比赛里多次表现出公平精神,其中包括主动要求重赛一场已经被裁判判胜的比赛。他讲到塞德里克八岁照顾生病小鸟时,记者的速记羽毛笔已经写满两页。
“所以您认为,”记者问,“塞德里克先生足以配得上格林德沃小姐吗?”
阿莫斯停顿了一下。
“我的儿子当然足以——”他说到一半,迪戈里夫人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记者迅速追问:“您是否担心双方家庭背景差距?格林德沃小姐与两位古代传说人物具有无法归类的联系,而迪戈里家只是普通魔法部职员家庭。您认为儿子的成就是否足以弥补这种差距?”
阿莫斯脸上的骄傲没有消失。
却慢慢改变了方向。
“弥补?”他问。
“公众希望了解,一个普通家庭如何培养出被她选择的人。”
“我们没有培养‘被她选择的人’。”阿莫斯说,“我们养大了塞德里克。”
记者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这两者并不冲突。”
“你刚才说弥补。”
“我只是指身份差异。”
“他们都是巫师。”
“格林德沃小姐可能不只是——”
“她在学校里参加六年级考试。”阿莫斯说,“塞德里克在工作。你们可以等他们自己决定还是什么。”
记者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奖状。“那么您愿意公开这些材料吗?”
阿莫斯也看过去。
几分钟前,那些东西还是他最熟悉的骄傲。塞德里克第一次骑稳扫帚、第一次获得学院表扬、第一次在比赛里被叫到名字。每一张纸都属于一个具体时刻。他原本很愿意告诉所有人,儿子有多好。
可现在,这些东西将被放进一张名叫“是否配得上西西莉亚”的表格,成为加分、扣分或弥补家庭不够古老的证据。
阿莫斯把材料目录合上。
“不愿意。”他说。
记者显得意外。“为什么?”
“因为儿童扫帚奖章不是你们的资格证明。”
迪戈里夫人低头喝茶,掩住了一点笑意。
记者换了问题。“如果两人关系继续,您是否支持塞德里克放弃个人事业,终身担任格林德沃小姐与普通世界之间的联系者?”
阿莫斯彻底不笑了。
“他为什么要放弃个人事业?”
“她可能不会衰老,也可能长期承担国家责任。稳定同行者需要作出不同于普通婚姻的牺牲。”
“谁任命他做稳定同行者?”
“这只是公众使用的称呼。”
“公众没有养大他。”
“迪戈里先生——”
“我的儿子在遇见她以前就是塞德里克·迪戈里。”阿莫斯说,“他爱她,不等于他从此只剩下这个身份。”
房间安静了。
那句话没有经过准备,也不在阿莫斯列出的任何材料里。它甚至没有说明塞德里克取得过什么成就,却比桌上所有奖状都更加准确地保护了他。
记者问:“您承认他爱她?”
阿莫斯看着他。
“采访结束。”他说。
记者离开以后,阿莫斯站在门口确认对方真的走远,才转回客厅。
桌上仍铺着塞德里克从小到大的记录。儿童扫帚奖章在最上面,丝带已经有些褪色。迪戈里夫人拿起来看了看。
“你刚才差点把这个给他。”
“我没有。”
“你已经写好说明了。”
“最后没有给。”
“这是一项进步。”
阿莫斯沉默一会儿,把奖章放回盒子。“塞德里克九岁时确实比所有人都稳。”
“我知道。”
“那场比赛有十七个孩子摔下来。”
“我也知道。”
“记者不知道。”
“这不会伤害他。”
阿莫斯显然仍需一点时间适应“公众不知道儿子的一项优点也不会造成实际损失”这个概念。他把盒子合上,最终没有追出去补充。
报道第二天只刊出阿莫斯最后那句话。
它立刻成为比“亚瑟王认可”传播得更快的一段话。
有人赞美迪戈里家保护儿子的态度,有人认为这证明家庭足够稳固,重新把塞德里克的同行者评分提高到九十一分;还有一家杂志开始讨论“在遇见她以前就是自己”是否应当加入亚瑟王同行者标准第五项。
赫敏为此写出第十四封投诉。
罗恩认为同行者标准继续增加以后,很快会比六年级考试更难。
“至少六年级考试不会因为你拒绝参加就自动加分。”他说。
“会记缺考。”哈利说。
“这就是制度清晰的好处。”
塞德里克收到父亲的信时,正在凤凰社临时办公室核对一批神奇生物栖息地报告。阿莫斯用了两页解释采访过程,三页说明自己为什么最初准备了奖状,最后附上一句:我没有把扫帚奖章给他们看。
塞德里克读到这里,笑了很久。
他给父亲的回信只有半页,首先谢谢他没有提供奖章,然后指出自己九岁那场比赛并不是唯一没有掉下来的人,还有一个女孩提前下了扫帚,所以严格说来应当算两人没有摔落。
阿莫斯第二天回信表示,提前下扫帚不能算完成比赛。
迪戈里家的这项争论没有进入任何报纸。
真正的爆点发生在星期六。
那天是考试周中唯一一个没有笔试的下午。霍格沃茨允许六年级学生前往霍格莫德两小时,前提是不离开村庄许可范围、不单独行动,也不接受任何未经学校同意的采访。麦格在出发前重复最后一条时,目光停在西西莉亚身上。
“我不会接受采访。”西西莉亚说。
“很好。”
“但如果有人当面询问,我可能回答。”
麦格看着她。
“这在定义上十分接近采访。”
“区别是我决定回答哪一句。”
“记者通常不会把区别保留在报道里。”
“我知道。”
麦格沉默片刻。“不要离开学校许可防护范围。”
“好。”
“遇到围堵,先回来。”
“好。”
“不要自行处理自动摄影设备。”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麦格说:“西西莉亚。”
“好。”
塞德里克在三把扫帚等她。
他没有穿那件听证会上的深灰斗篷,而是换了一件很普通的棕色外套。这项选择仍然没能阻止两名坐在角落的记者分析,棕色或许象征他希望回到土地、山野与具体生活,也可能说明他有意降低自己在西西莉亚身边的视觉存在感。
“这件多少钱?”罗恩经过时问。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什么?”
“外套。”
“去年买的,我不记得。”
“很好。”罗恩说,“他们暂时不能涨价。”
赫敏把他拉走。
哈利与德拉科坐在另一张桌旁。他们没有刻意留下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单独相处,也没有刻意坐得很近,只是按照麦格“不单独行动”的要求待在能够互相看见的位置。潘西与布雷斯去了蜂蜜公爵,回来时带来一种新糖果,外包装写着“同行者资格测验”,吃下不同颜色会让舌头显示对应评分。
赫敏拒绝尝试。
罗恩得到七十四分,主要扣在“是否随身携带斗篷”一项。他认为糖果没有询问便擅自判断,评分无效。德拉科得到九十三分,却因为包装说明“九十分以上建议立即向古老存在提交同行申请”而当场把剩余糖果全部收进证据袋。
哈利没有吃。他认为舌头出现数字会影响喝黄油啤酒。
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两杯热茶、一份考试复习资料和他刚刚完成的北部路线修订图。塞德里克在所有排水通道旁重新标注雨季深度,西西莉亚替他检查其中三处承重计算。报纸说他的工作围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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