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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小说:

[HP]西西莉亚

作者:

被初夏的潮风所邀请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第二十七号壁炉里走出来时,没有立即施咒。

他向旁边让开一步,一只手按住被黑火熏暗的炉壁,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像一名替后来者扶住入口的旅客。第二个人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个。负责看守壁炉的两名傲罗只迟疑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不是因为没有认出面具,而是因为按照主控台上的记录,第二十七号壁炉早在七分钟前便已经断开,全国范围内也不该再有任何一处炉火能够回应它。

第一名傲罗举起魔杖。与此同时,最先出来的食死徒将杖尖向下一压。

壁炉拱顶轰然炸开。

碎石没有砸向站在炉前的人,而是越过他们,直奔圆厅中央。离得最近的傲罗被一块炉砖撞中肩膀,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仍在倒下以前放出了缴械咒;另一人扑向已经断开的银链,试图重新锁死入口。黑火里射出一道细而准确的红光,击穿了他的手掌。银链从指间滑落,鲜血落入炉灰,火焰猛然蹿高,第四张银色面具从里面浮了出来。

警报直到这时才响。

也只响了半声。

一束咒光击中圆厅上方的铜制警铃,钟身向内凹陷,尚未完成的警报变成一阵低沉而漫长的震动。观察廊的玻璃几乎同时碎裂,记者们在外面向出口奔逃,三名监督员俯身护住主控台,白色焚烧火焰旁的职员则抱起尚未销毁的名册。有人喊着关闭第二十七号,有人要求先保护部长,还有人坚持把记录转移到地下。每一道命令单独听来都没有错,合在一起却足以使所有人留在原地。

一名档案员抱着两只文件箱冲向东侧通道,另一名职员迎面跑回来,说第三批撤离人员还没有核验完毕。两人在门前撞在一起,羊皮纸漫过他们头顶,写着住宅、商店、圣芒戈与临时安全屋地址的纸页在咒光里四处翻飞,像一群忽然决定离开英国的白鸟。

第一名食死徒终于再次举杖,对准的却不是卢修斯。他击中了距离主控台最近的一页记录。

羊皮纸在半空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白色,而是飞路网的绿。纸页上一户住宅的地址亮起,圆厅西侧第十九号壁炉随之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已经熄灭的炉灰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吹动,一点绿火落在中央,迅速向四周蔓延。

西西莉亚比主控主管更早看清那意味着什么。

“趴下。”她说。

她的声音没有盖过爆炸与喊声,魔杖却重重敲在控制台边缘。第十九号壁炉前的石地猛然抬起,形成一道向内倾斜的墙。下一秒,一束索命咒从炉火中射出,撞上石面,绿光贴着天花板折过半座圆厅,在另一端留下焦黑的裂痕。刚才还在争论印章位置的检查员伏在主名册下,手中仍紧紧攥着国际合作司的公章。那大概是战争开始以后,他最先成功保护下来的重要财产。

“继续烧。”西西莉亚对焚烧台旁的人说。

年轻档案员茫然抬头。他接受过保密训练、火灾训练和每半年一次的紧急疏散训练;其中没有任何一项要求他在十几道咒语之间继续整理文件,更没有一项解释当袭击者正从交通设施中走出来时,交通设施管理人员应当站在哪里。

“他们是来拿名册的。”西西莉亚说,“不要替他们保存。”

这句话终于给了他一件明确的事。他扑回白焰旁,把手边第一叠记录推进火里。附近几名职员也跟着跪下来,不再试图区分编号与保存年限,只要确认纸上仍有地址,便让它们在白色火焰中化为没有文字的灰。

西西莉亚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他们与壁炉之间。

金斯莱已经击倒最先进入圆厅的食死徒,转身拦住另外两人。卢修斯仍将魔杖按在银槽里。旧主印刚刚解除,新权限尚未建立,在绿色细环完全闭合以前,他一旦中断,所有已经核验过的地址都可能重新回到等待确认的状态。两名监督员伏在控制台左右维持防护,主控主管则试图手动切断第十九号。石墙后的绿火一次次撞击,每撞一下,整面墙便向圆厅内侧移动半寸。

第二十七号壁炉里又出现了一张面具。紧接着,第三十一号也亮了。

“不是强行接入。”主控主管说。他盯着桌面上自行翻动的记录,脸色变得极难看,“他们在烧旧地址。”

食死徒每点燃一页已经取得的名册,相应壁炉就会凭借旧权限留下的记忆回答一次。他们不必恢复整个飞路网,只需要让一座炉口承认自己曾经通往某处。几秒已经足够一个人进来,也足够一道恶咒出去。

西西莉亚的魔杖划过半圆。第二十七号两侧尚未倒塌的炉柱同时向内弯折,在炉口中央交叉闭合;第三十一号下方的地砖则向上翻卷,把刚刚形成的绿焰连同半个炉膛包进石层。火里传来一声咒骂,一条已经探出的手臂猛地缩了回去。她没有去追那只手,也没有看倒在近处的傲罗,只把杖尖转向下一座正在发亮的壁炉。

第三座熄灭时,第五座已有红光穿过;她让第五座的拱顶向下坍塌,第十二座的火焰便舔上了银链。壁炉并非同时点燃,却总在她完成一道变形以后才让另一处作出回应,间隔短得不够一次完整施咒。对方不指望每一次都能进入。他们只是在迫使她转身,等待某一座炉口在无人注视的地方稳定下来。

所有练习都教过西西莉亚判断威胁、选择目标,以及在同时遭受数次攻击时优先维持防线。练习中的目标站在规定的位置,裁判不会把普通职员推到咒语前面,也不会有一个六岁孩子突然从本应封死的壁炉里滚出来。

那个孩子确实滚了出来。

第五号壁炉在完全闭合以前,错误接上了一户仍在使用旧权限的住宅。一个男人抱着女儿跌进圆厅,裤腿正在燃烧,女孩手中还抓着半把来不及撒完的飞路粉。他们原本也许只想去一间已经无法抵达的药店,进入炉火以后,却被失控的线路从最近的开放出口吐到了这里。男人抬起头,看见面具、倒地的傲罗与四处飞过的咒光,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重新把孩子抱紧。

一道切割咒从他背后射来。

西西莉亚没有回头。散落在第五号壁炉前的银链骤然升起,在半空绷成细密的网。咒语撞上去,切断三枚链环,剩余的冲力把父女二人掀向地面;石砖在他们落下以前变软,接住身体,随即又向东侧隆起一条低矮斜坡。

“沿着它走。”她说。

男人抱着孩子爬起来,惊惶地问:“那里安全吗?”

西西莉亚封住第十二号壁炉,反手击退一名试图靠近焚烧台的食死徒。“目前是。”

那不是合适的安慰,但确实是当前最准确的回答。男人没再问,抱起女儿沿石坡向东跑。紧接着,第十九号壁炉吐出一只打开的旅行箱,以及一名头朝下的老女巫。箱里的橘子滚了满地,其中一只停在卢修斯脚边。卢修斯没有低头,仍把魔杖压在银槽里;下一次爆炸把橘子震起,它越过控制台,撞中一名监督员的后脑。

北侧随即有人喊庞弗雷夫人的名字。那当然没有用,庞弗雷夫人不在这里,距离总站最近的治疗师也正在地下处理第一轮爆炸造成的伤员。西西莉亚只能从声音判断那边至少倒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仍在呼吸,另一个人的同伴正在徒手拖他。她看不见他们,中间隔着三座燃烧的壁炉和一整排向中央推进的面具;她若离开控制台十步,刚被封住的入口便会立刻重新打开。

她让北侧地面自行倾斜。散落的桌板沿坡面滑过去,在伤员前方竖起一片并不整齐的遮挡,又用扩音咒把声音送到那边:“不要拔出伤口里的东西。压住出血处,沿墙向东。”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近的爆炸。有人喊自己听不见,也有人问东侧是不是安全。西西莉亚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她已经告诉过另一个人目前没有任何地方安全,而事实并不会因为多问一次就有所改善。她只能让通往东侧的地砖一块块亮起浅白色微光,再把注意转回第十九号壁炉。她不知道那两名伤员后来有没有沿着光走,也不知道替他们压住伤口的人是否理解她的意思。

这便是真正的战斗与所有练习最先显露出来的区别。并不是恶咒更快,也不是敌人更强,而是她作出正确判断以后,仍然无法知道它是否足以救下某个人。

卢修斯说:“我希望这不在最终报告里。”

“最终报告需要先有最终。”金斯莱挡开两道咒语,把一名袭击者逼离白焰,“完成你的部分。”

卢修斯的脸色比名册的纸更白。“我正在完成。”

他说的是事实。新主印还有两分四十七秒才能闭合,厅内已经进入九名食死徒,至少四座壁炉正在反复回应远端请求。卢修斯站在整个圆厅最显眼的位置,不能移动,不能中断,也无法亲自加入战斗。他过去大概从未预料过,担任魔法部长最危险的一项工作,会是依照程序把自己的魔杖放进一个凹槽里。

东侧撤离通道听见第一声爆炸时,第三批职员刚刚开始核对姓名。

负责带队的傲罗立即关闭两道防火门,命令所有人进入门钥匙室。塞德里克站在队伍最后,把先前抱着文件箱的见证员送过门槛,回头时恰好看见第一扇门中央凸起一道狭长裂纹。有人正从圆厅一侧攻击门锁,落点精确得不像试探,显然知道防护咒的连接位置。

“离门远一点。”带队傲罗说。

他才将魔杖指向裂纹,防火门便向内炸开。冲击掀翻前排三名职员,傲罗撞上右侧墙面,肩胛处传来一声连塞德里克都听得见的断裂。一束昏迷咒紧随碎片穿入走廊,塞德里克撑开铁甲咒,红光沿护盾斜飞,打断了天花板上的黄铜管。管道中喷出的不是煤气,而是总站用来压制飞路火焰的湿冷白雾。能见度骤然降到不足三步,咳嗽与尖叫挤在一起,所有人都朝唯一看得见的门钥匙室涌去。

“停下!”负责撤离的女巫喊。

没有人停。或许每个人都听见了,只是都以为这个命令应当由别人遵守。门钥匙室的入口只容两人并行,十几个人同时挤过去,最前方的人已经倒下,后面仍在向前。

塞德里克跨上一张翻倒的长桌,魔杖点中门框。入口在一阵木石摩擦声中迅速收窄,只剩一人能够侧身通过。拥挤被强行截断,最前面的人跌进门内,后面的人却再也无法凭借人数把他压在地上。

“按顺序进。受伤的先走。”塞德里克站在桌面上,声音不算严厉,却清楚地越过了混乱,“任何人不许回圆厅。”

带队傲罗靠墙滑坐下去。他的右臂已经无法抬起,血从耳后流进衣领,却仍试图站起来,说自己可以守住走廊。塞德里克跳下长桌,俯身看了一眼他的瞳孔,把那根已经握不稳的魔杖压回他左手。

“你负责门钥匙落点。”

“迪戈里——”

“现在是我负责这里。”

这句话出口以后,塞德里克没有时间判断自己是否有资格。三强争霸赛教过他在规则里作出选择,凤凰社的演练教过他怎样服从小队指挥,学校里也一直有人习惯等待他决定。但从来没有一条规则说,一名七年级学生可以在成年傲罗倒下以后接过战场;同样,也没有一条规则指出,当走廊里只剩一名仍能保持清醒的人时,应当继续等待谁的许可。

白雾深处射来第二道咒语。塞德里克抬手挡开,另一只手已经指向门钥匙室:“海勒,把备用门钥匙交给队长。麦克尼尔,重新数人,不要数名单,数你真正看见的人。其他人沿左墙坐下,给伤员让路。”

命令足够具体,恐慌终于有了可以服从的形状。

但服从并不意味着人群立刻变得有序。一名年长职员坚持自己的妻子还在圆厅,几次试图穿过白雾返回;一名伤了脚踝的女巫拒绝先走,因为她认为自己还能站着,另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却已经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有人把门钥匙当作普通物品抓在掌心,有人因害怕在传送时松手,几乎把铜制刷柄折断。塞德里克不得不一边挡住从门外射来的咒语,一边把所有人的恐惧拆成能够处理的小事。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年长职员。

“玛丽安,她在——”

“麦克尼尔,查撤离镜。”塞德里克没有让他把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说完,“海勒,扶住左边那位,不要问她需不需要。其他人每人只抓一个位置,抓到以后不要换手。”

撤离镜很快从名册里找到一个正在闪烁的光点。玛丽安已于四分钟前抵达地下一层。年长职员盯着那枚光点看了两秒,像是不相信妻子的安全竟然可以如此微小,随后终于退进队伍。塞德里克把伤了脚踝的女巫交给身后的人,又蹲下来检查那个说不出话的年轻职员。他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呼吸过快,手指已经因痉挛蜷在一起。

“看着我。”塞德里克说。

年轻人没有看。

塞德里克便把自己的魔杖横放在他视线里,让杖尖亮起稳定的金光。“数五次。光亮一次,你呼吸一次。”

走廊另一头又有咒语击中防火门。金光没有加快。它按照固定间隔明灭了五次,年轻人的手终于能够抓住门钥匙。塞德里克把他送到最前方,起身时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个指令。

那一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类似权力的感觉。他只意识到,如果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这些人就会继续站在这里。

职员们开始移动。塞德里克借白雾遮掩,把两张档案桌横转过来,一张顶住破损的防火门,一张斜放在走廊中央;随后又让几只铁柜贴墙滑行,露出一条从圆厅看去仿佛无人防守的直路,真正的撤离入口却被桌面与雾气藏在后方。这里没有城堡壁垒,也没有准备好的掩体,只有桌椅、文件架、打孔器,以及一尊不知为何被摆在过道里的前任飞路司司长半身像。塞德里克把石像变成一道人影,安排它蹲在通道尽头。那位前任司长的轮廓非常适合承受第一道恶咒,至少比他生前的交通改革更能立刻看出用途。

“十八个。”麦克尼尔报数,“包括我们、队长和你。”

主门钥匙只能带走十五人,备用门钥匙可以带两人。塞德里克几乎没有停顿:“十五名职员用主钥匙。海勒带队长使用备用,到达后立即封锁坐标。”

海勒看向他:“那你呢?”

白雾后传来靴底踏过碎石的声音。两个,不是一个。步距稳定,没有被突然出现的障碍打乱。来人也没有急着冲向门钥匙室,而是沿途向两侧施咒,逼迫可能躲藏的人自行暴露。

“我不在撤离名单上。”塞德里克说。

这居然完全符合程序。

半身像替他承受了第一道粉碎咒。石制头颅越过档案桌,滚到一名职员脚边,脸上仍保留着坚决维护公共交通秩序的神情。有人发出一声很短的笑,又立刻意识到此刻似乎不该笑,那声音便像咳嗽一样消失了。塞德里克没有回头,只把魔杖指向门钥匙。

“启动。”

十五个人同时抓住那把铜制壁炉刷。最后一片衣角从原地消失的瞬间,两名食死徒也穿过白雾,看见了塞德里克故意留给他们的直路。

他们没有看见塞德里克。

第一人越过斜放的档案桌时,桌腿骤然从石缝里伸长,像一副猛地合拢的捕兽夹,扣住他的双膝。第二人反应极快,转身朝咒语来源挥出大片黑色刃光。塞德里克贴地滚开,肩膀擦过湿滑的石面,魔杖在起身以前已经指向头顶断裂的黄铜管。充满走廊的白雾瞬间凝结成水,迎面泼向两名袭击者。黑刃失去方向,击穿左侧文件柜,数千张空白申请表从裂口喷出,在水里糊成一片。飞路司过去大概从未批准过如此迅速的文件用途变更。

被夹住的食死徒炸开桌腿,半跪在水里,魔杖横扫。塞德里克的铁甲咒挡住第一击,第二击便在护盾上震开裂纹。他没有后退,反而借冲力逼近对方。短距离使长弧攻击失去角度,他压低手腕,一道缴械咒击中食死徒握杖的指骨。对方没有松手,左手却从袍下抽出第二根短杖,杖尖已经亮起绿光。

塞德里克把整只铁柜撞了过去。

短杖的咒语被迫偏向天花板,焦黑裂痕越过两人头顶。铁柜将食死徒压向墙面,塞德里克随即用束缚咒缠住他的手腕、喉咙与膝盖。另一名食死徒已经从积水里站起,先切断同伴身上的束缚,再以一串几乎没有间隔的咒语逼他退向空荡的门钥匙室。

那不是训练中为了测试反应而逐渐加快的攻击。每一道咒语都瞄准了会使人无法再次站起来的位置。

塞德里克挡住前两道,避开第三道,让第四道击中身后的空门框。他没有试图在速度上压过一名比自己多出十几年战斗经验的成年巫师,只在每次退步时改变地面的坡度。积水无声地汇向对方脚下,迫使那人为了站稳,不断把重心向左调整。

第五次调整时,塞德里克忽然让地面恢复了水平。

食死徒的身体先于判断向左偏出半步。缴械咒正中胸口,将他击得撞上墙壁,魔杖脱手飞进白雾。塞德里克没有停下来欣赏这一击,昏迷咒紧随其后;等那个人彻底倒下,他才转身检查被铁柜压住的同伴。

地上只剩断裂的绳索和一摊血。

那名食死徒已经借同伴的攻击退回了圆厅。

塞德里克没有追。他先走进门钥匙室。追踪镜上十七个光点已经全部到达预定位置,没有偏移,没有分散,也没有第二次启动。

撤离完成。

直到这一刻,他才用左手碰了一下右肩。战斗长袍已经被磨破,皮肤下方传来迟到的疼痛。他只确认手臂仍能抬起,便转身越过破损的防火门。

圆厅比他离开时更亮,也更暗。

七座壁炉正在燃烧,绿火与黑火交替涌出,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向不同方向;另外十一座已经被石层封死,扭曲的炉拱像一圈遭人打断的肋骨。玻璃穹顶裂开了一半,观察廊里的记者早已撤离,遗落的相机却仍在防护墙外自动闪光,每隔几秒便替大厅留下一个过度明亮、无人能够解释全貌的瞬间。地上散着文件、碎石、橘子、血,以及一只不知属于谁的鞋。白色火焰仍在燃烧,三名档案员跪在旁边,把剩余记录一叠叠推进去。

西西莉亚站在圆厅中央,距离她最初的位置没有超过七步。

塞德里克一眼便看懂她守住了什么。主控名册仍在,卢修斯仍将魔杖压在银槽中,焚烧台旁的旧记录只剩两箱;所有进入大厅的食死徒都被迫沿外围移动,没有任何人能够径直穿过中央。

控制台周围的石地已经升成三层不规则台阶,每一层都在缓慢改变高度。食死徒踏上去时,落脚处会忽然倾斜或沉下;傲罗后退时,脚下却总会出现一块足以支撑身体的石面。西西莉亚没有建起一堵固定的墙。她把整片地面变成了一道只认识守卫者的防线。

那也不是变形术课堂上教过的任何一种咒语。麦格教授会要求学生明确目标、材质与最终形态;眼前的石地却没有最终形态。西西莉亚用魔力握住的不再是一张桌子、一座炉拱或一道门,而是圆厅本身。每一块砖都在替她判断哪只脚可以站稳,哪一道咒语需要被抬起的地面挡住,哪一座壁炉即将再次建立连接。

她必须同时知道几十件事,并且不能让其中任何一件占满全部注意。

塞德里克曾在训练中见过她同时维持六道变形。那一次赫敏负责计时,罗恩负责不断把新的障碍物丢进范围,德拉科则负责指出罗恩正在蓄意选择最难清理的东西。六道变形结束以后,教室仍然完整,所有人还能讨论怎样把成绩记录得更公平。

现在西西莉亚维持的不是六道。她右侧的石墙正在承受恶咒,脚下的台阶不断改变坡度,三座壁炉被向内弯折的炉柱封住,焚烧台连同火焰一起在她身后移动;东侧通道的地面仍为撤离者保留着方向,北侧伤员前方的桌板则每碎裂一次便重新拼合。任何一道魔法只要慢上半秒,后果便不是赫敏在记录上写下失败。

她仍然没有显得慌乱。西西莉亚的强大很少表现为压过所有声音的咒语。更多时候,她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一件事真正依靠什么存在,然后从那里改变它。食死徒轰击墙面,她改变的是脚下;他们烧毁地址,她封住的是回应地址的炉口;他们试图让她在伤员与控制台之间作出选择,她便让地面代替自己到达不能去的地方。

但地面不能止血,墙壁也不能辨认一个人是否还活着。西西莉亚能听见北侧有人再次呼喊,声音比先前更弱。她的目光向那里移了一瞬,最终仍留在控制台旁。

强大没有使选择消失。它只让更多人的生死同时抵达她手中。

一名食死徒从西侧冲上第二层石阶,先以爆破咒击穿前方墙面,下一道索命咒却没有射向西西莉亚,而是射向她左后方正在焚烧文件的职员。西西莉亚的魔杖仍指着一座刚刚点燃的壁炉,无法中断。她只抬了一下左手。

档案员身下的石板骤然翻转。三个人连同两箱文件滑进控制台后方,绿光擦过他们原先的位置;白色焚烧火焰也被整块地面带走,在另一侧重新立起,火苗甚至没有向旁边倾斜。与此同时,第八号壁炉底部升起一根石柱,贯穿炉膛,刚形成的连接在一声闷响中断开。西西莉亚终于转过魔杖,石阶从袭击者脚下卷起,将他抛向金斯莱。

金斯莱的昏迷咒在半空接住了他。

“东侧?”他问。

“十七人已经出去,落点安全。”塞德里克越过外层石阶,“带队傲罗受伤。有一个人退回来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金斯莱也没有浪费时间追问,只把缴获的魔杖踢进控制台下方。“地下有人在动名册。”

塞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主控台后方敞开的小门。普里查德不见了。那名负责地址核验的职员没有在袭击发生后逃走,而是趁所有人望向第二十七号壁炉时,使用自己的名牌打开了地下档案层。他能够核验每一座壁炉,自然也能够接近保存真实权限的位置。

“他带走的不是纸。”西西莉亚说。连续施法使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却依旧平稳,“纸上的地址正在这里烧。他要拿第二层权限。”

金斯莱已经朝小门移动。两名食死徒立即改变攻击方向,一人拦住他,另一人转向控制台。这种反应本身便确认了判断。金斯莱用一道无声咒击退前者,却在门前停了半秒。

圆厅需要他。地下也需要有人。

伏地魔的每一次袭击似乎都在逼人作出同一种选择:并非清楚地决定救谁、放弃谁,而是把一个足够强的人放在两处同时需要他的位置,然后等待其中一处先失守。

“去。”西西莉亚说。

金斯莱看向她。第十五号壁炉恰在她身后亮起,黑火里已勾出一张银色面具的轮廓。西西莉亚没有回头,魔杖向后一挥,炉膛被两侧石壁同时挤压,面具连同火焰消失在闭合的缝隙里。

“这里还有我们。”塞德里克说。

金斯莱没有再停。他击开守在小门旁的袭击者,俯身进入地下。石门在他背后关闭,防护咒重新亮起;那道光看上去像圆厅刚刚主动舍弃了这里最强的一名成年巫师。

食死徒也看见了这一点。

他们不再分散试探。留在厅内的六个人同时向中央推进,两人持续攻击石阶,迫使西西莉亚不断修复;两人以交替咒语压制监督员,最后两人从左右绕向无法移动的卢修斯。与此同时,新的地址还在远端燃烧,绿火沿墙一座接一座亮起。整场袭击从开始便不是为了用某一道咒语击败西西莉亚,而是要把她必须处理的事情增加到任何人都无法全部完成的数量。

西西莉亚仍没有离开控制台。

她用石墙挡住第一轮齐射。墙面在六道咒语下炸裂,碎片却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被压成数百片薄而锐利的石刃,向圆厅外围反卷。食死徒不得不防御,推进第一次中断。西西莉亚随即让主控台下沉半尺,卢修斯与名册一同陷入环形石槽,两名监督员终于获得遮挡,原本瞄准他们胸口的咒语只打碎了控制台边缘。

“还有多久?”她问。

主控主管伏在石槽里,看着羊皮纸上缓慢闭合的绿色线条。“一分三十二秒。”

“太久了。”

“全国的壁炉不会因为这里遭到袭击就建立得更快。”

“它们最好学会。”

卢修斯没有抬头:“如果你准备威胁飞路网,请等它承认我的权限以后。”

这一次没有人笑。那句话经过空气便落在地上,与玻璃和碎砖混在一起。战争没有使他们失去幽默感,只是使幽默常常来不及被听见。

塞德里克在两名绕行者抵达卢修斯以前截住了他们。他的第一道缴械咒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而是打飞右侧食死徒脚边的金属文件夹。夹扣在半空弹开,厚纸遮住面具的视线,他紧接着用障碍咒把对方推回正在起伏的石阶。左侧的人已经贴近,杖尖挑起一道紫光。塞德里克侧身避开,咒语仍切过战斗长袍,在肋侧留下一道迅速渗血的伤口。

他借转身把一记无声的昏迷咒压进两步以内。

对方的铁甲咒挡住了。护盾在过近的距离里炸开,两人同时向后退去。食死徒先一步站稳,魔杖从下方抬起;塞德里克却没有再次攻击。他让先前飞过对方身后的文件夹猛地合拢,金属边缘夹住长袍。那一下停顿只够一次呼吸,也只需要一次呼吸。他踢中对方手腕,魔杖落地,束缚咒沿双臂攀上肩颈。

另一名食死徒已经从石阶上站起。塞德里克再次挡到卢修斯前方,呼吸比在撤离走廊里更急,右侧长袍被血黏在身上,持杖的手却没有抖。他不再像演练中那样等待对方完成动作,也不再把缴械当作交锋的结束。敌人倒下以后,他会立刻寻找第二根魔杖,检查长袍下是否藏有门钥匙,再把附近能够移动的东西挡在对方与武器之间。

这些动作并不漂亮。它们只确保一个已经倒下的人不能在他转身以后杀死别人。

他表现得非常好。

正因为太好,之后发生的一切才不能被解释成一名学生在真正的战斗里失去了判断。

西侧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不是咒语击中人的声音,而是有人在看清什么以后发出的声音。先前被错误线路送进来的老女巫躲在倒塌的炉柱后,旅行箱仍压着半边裙子。她看见走廊口倒着一个年轻人,便本能地伸手去拉。

塞德里克也看见了。

那是十分钟前还跪在白焰旁销毁地址的档案员。他大概试图把最后一捆记录送回来,倒在距离火焰不到六步的位置。手臂仍抱着文件,身体朝向出口,像只是被一块碎石绊倒。只有胸前那片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的焦黑,说明击中他的是什么。

老女巫碰了碰他的肩膀。

没有回应。

所有练习中都会有人倒下。教授宣布出局,裁判记录分数,队友在咒语解除以后重新坐起来,抱怨地面太硬。三强争霸赛里也有能够咬断骨头的东西,有毒,有火,有足以使人永远消失的长廊;但只要危险还没有真正发生,它就仍是一个指向未来的词。

尸体不是。

尸体不会在下一轮站起来。

圆厅的喧嚣没有因此停下。白焰仍在烧,壁炉仍在一座接一座亮起,自动相机又闪了一次,把死者睁着的眼睛、老女巫停在半空的手和附近飞过的红光一同照得雪亮。塞德里克的目光只在那里停留了一秒。第五轮齐射已经越过石阶,他抬起铁甲咒,护盾正面承受冲击,双脚在地上向后滑出一段。

他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也知道此刻不能走过去。

在他无法走过去的地方,老女巫终于明白自己拉不动那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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