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结束后的第八天,霍格沃茨公布了六年级期末考试安排。
它原本不应当是一件值得登上报纸的事。
六年级没有统一举行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也没有决定毕业资格的终极巫师等级考试,各科教授只会依照高级课程的内容安排笔试、实践评估与学年论文,用来判断学生是否能够继续进入七年级,以及是否适合在最后一年准备相应的职业方向。考试时间由学校决定,考试范围由教授决定,成绩通常只会使学生本人、教授与少数收到猫头鹰的家长感到痛苦,并不会引起整个英国的兴趣。
但这一次,安排表上有西西莉亚·格林德沃的名字。
名单张贴在礼堂外的公告栏不到一个小时,一只送往学生家里的普通猫头鹰便把消息带出了学校。中午以前,《预言家日报》已经在第二版最下方刊出一则短讯:
古老本相听证结束八日后,格林德沃小姐将照常参加霍格沃茨六年级期末考试。
短讯只有三行,没有评论,也没有采访。它只是把一个没有任何争议的学校安排写了出来。
英国因此陷入了一场新的争论。
第一封要求霍格沃茨解释的信在午餐前抵达。寄信人认为,让一名被梅林亲口称为旧友、其本相可能早于现有巫师历史的人参加魔法史考试,既是对历史本人的不尊重,也是对考试制度缺乏弹性的证明。他建议学校直接授予西西莉亚所有古代魔法相关课程最高分,并邀请她参与修订教材。
第二封信持相反意见。
写信的家长担心,西西莉亚可能亲历过试卷上的部分历史,如果她与其他学生使用同一套题目,将构成无法弥补的不公平。这位家长没有说明,她担心的是西西莉亚受到不公平待遇,还是自己的孩子在一场并不跨年级排名的校内考试中受到影响,只要求霍格沃茨为她单独出卷,并公开证明题目没有涉及亚瑟王、梅林、圣杯或任何发生在出生登记制度建立以前的内容。
第三封信询问旁听名额。
第四封要求把西西莉亚本人列为考试内容,让其他学生分析她的本相与英国古代魔法史之间的关系。
第五封来自一个此前从未关心过霍格沃茨教学事务的公共教育团体。他们认为,让“英国当前最重要的公共行动者”把时间花在复习魔法史年份上,是严重的人力浪费,建议魔法部出面免除考试,以便她继续处理战争事务。
第六封认为,正因为她目前拥有重要公共影响,才更应当参加全部考试,并由社会监督评分,以证明她没有利用地位获得特殊待遇。
第七封同时赞成前两封、反对第三封、部分支持第五封,并附上了九页解释,最终没有人看懂寄信者究竟希望西西莉亚参加考试还是不参加。
下午两点,麦格教授在所有来信上使用了同一句回复:
格林德沃小姐是霍格沃茨六年级学生,因此参加六年级期末考试。霍格沃茨考试不设公众旁听席。
下午两点零三分,对方开始询问,既然听证确认她的出生表格写得不够早,学校如何确定她应当被归入六年级。
麦格没有再回复。
她把考试安排表从公告栏取下来,施了三层防复制咒,又在旁边增加一行字:禁止把任何学生的考试时间出售给记者。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有人愿意买这个?”罗恩站在公告栏前问。
赫敏看向他。“因为已经有人买了。”
“我知道。我是问,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值得买。”
“你的考试时间可能不值钱。”德拉科说。
“谢谢。”
“西西莉亚的显然值钱。”
“这没有让刚才那句话变得更礼貌。”
五个人站在公告栏前。周围不断有学生挤进来抄录各科时间,也不断有人抄到一半便忍不住转头看西西莉亚,仿佛要确认她有没有因为名字出现在考试安排上而显出某种古代存在受到侮辱的迹象。
西西莉亚没有。
她正在计算两门实践评估之间有多少时间可以重新处理魔药材料,并在发现魔法史与古代如尼文之间只隔了半天以后,安静了几秒。
赫敏看见了。“我已经重新安排过复习顺序。”
她从怀里拿出四张羊皮纸。
罗恩盯着它们。“你昨天说至少三张。”
“这是四个人的。”
“我们有五个人。”哈利说。
“我不需要替自己另外制定。”
德拉科没有接。“我也不需要。”
赫敏把最上面一张递给他。“你上周的古代如尼文翻译有三个语序问题。”
“其中两个是风格选择。”
“教授写的是错误。”
“教授对风格缺乏尊重。”
赫敏继续把羊皮纸往前递。德拉科与她对视三秒,最终接了过去,只是动作使那张复习表显得像一份需要稍后申诉的行政处罚。
罗恩拿到自己的那张,看见第一天早晨六点四十五分便开始复习,脸上的神情迅速从警惕变成了被背叛。
“这不是安排。”他说,“这是围捕。”
“你可以七点开始。”赫敏说。
“谢谢你的仁慈。”
哈利那一张比罗恩少了两门课程,却多出三段“补足薄弱内容”。他认真看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我的休息时间写着‘可根据完成情况取消’?”
“因为你上次把休息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一小时。”
“罗恩和我在讨论防御。”
“你们在下巫师棋。”
“那需要防御。”罗恩说。
最后一张复习表递到西西莉亚面前。
她低头看见赫敏把所有需要遵照标准步骤完成的课程标成了红色,把需要记忆具体年份、姓名与条例编号的部分标成了蓝色,另外用绿色单独标出了“不能只写结论”。整张羊皮纸颜色丰富得像一份已经发生过三次事故的行动地图。
“为什么绿色最多?”西西莉亚问。
“因为你知道答案和你会不会把过程写出来是两件事。”
“结果正确。”
“考试会给步骤分。”
“结果不正确的时候,步骤分有意义。”
“结果正确的时候也有。”
“为什么?”
赫敏闭了一下眼睛。她显然已经预见到未来两周中相同问题会以不同形式出现很多次。
“因为教授需要判断你是否掌握了课程要求的方法,而不是碰巧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是碰巧知道。”
“那就把不碰巧的部分写出来。”
罗恩靠在公告栏旁,十分庄重地说:“让一个可能比梅林更古老的存在背诵魔法史年份,并强迫她在知道结果以后补写过程,将成为霍格沃茨对英国教育作出的最大贡献。”
哈利点头。“伏地魔花了很长时间证明她不是学生,最后输给了麦格教授的课程表。”
德拉科看了一眼自己的复习安排。“目前看来,我们也没有赢。”
赫敏把羽毛笔递给他们,要求每个人在自己的时间表下方签名。罗恩问签名是否代表自愿接受,赫敏说不代表,只代表已经收到。德拉科指出这种条款通常意味着制定者知道内容不会被自愿接受。哈利想趁他们争论时把自己的表折起来,西西莉亚却已经签完名字,把笔递给了他。
哈利只好也签。
“你为什么这么快?”他问西西莉亚。
“拒绝没有用。”
“你昨天才证明拒绝有用。”
“那是永久最高裁决权。”西西莉亚说,“这是复习表。”
赫敏看上去很满意这一区别。
当天下午的魔法史课上,宾斯教授用一种完全没有意识到整个英国正在讨论这门考试的语气,宣布了期末范围。
他仍旧从黑板前方半英尺的位置穿过讲台,灰白透明的身体与身后的年份重叠在一起,使其中三行内容变得更难辨认。教室里的学生比往常醒着得更多,不是因为考试即将到来,而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宾斯教授会如何处理一名可能来自魔法史以前的学生。
宾斯没有处理。
他先读完十三世纪巫师会议的土地争议,又以同样平缓的声音宣布,考试包括十一世纪至十八世纪的妖精关系、三次主要国际巫师协定、保密法形成过程,以及四名在制度改革后被错误归入叛乱者名单的地方施法者。
一名拉文克劳学生举手。
宾斯继续说了接近两分钟,才注意到教室里存在一只抬起的手。
“什么事,帕蒂尔小姐?”
“教授,格林德沃会参加同一份考试吗?”
“所有选修本课程的六年级学生参加同一份考试。”
“可她可能比课程里的一部分历史更早。”
宾斯低头寻找名单,仿佛第一次听说教室里坐着一个能够被形容为比课程更早的人。他找到西西莉亚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她。
“格兰杰小姐在上次论文中引用了十四份早期材料,”他说,“这并不使她免于参加考试。”
“我是格林德沃。”西西莉亚说。
“当然,格兰杰小姐。”
赫敏握住羽毛笔的手轻轻用力。
另一名学生举手。“教授,她认识梅林。”
“许多学生声称自己认识考试涉及的人物。通常来自巧克力蛙画片。”
教室里响起笑声。
“不是画片。”那名学生坚持,“梅林本人在听证会上说,她是他的旧友。”
宾斯停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可能想起了上周发生的事。所有人等待他露出恍然大悟、怀疑,或至少愿意把语速提高一点。宾斯却只是翻过一页讲义。
“梅林不在本学期期末考试范围内。”他说。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那么亚瑟王呢?”罗恩问。
“也不在。”
“圣杯?”
“不在。”
“有没有任何昨天上过报纸的东西在?”
“如果报纸正确刊载了一六一二年妖精叛乱的时间,它可以作为辅助记忆材料。”
“没有。”哈利说。
“很遗憾。”宾斯回答,语气里没有遗憾。
他转向黑板,用穿过粉笔的手指向一行年份。“格兰杰小姐。”
赫敏立刻坐直。
宾斯看向西西莉亚。“请说明一六一二年妖精叛乱与一七五二年冲突在土地继承问题上的主要区别。”
西西莉亚回答了。
她对两套契约结构的区别说得十分准确,也指出后一场冲突中巫师委员会使用了一个在前一时期尚未出现的财产权定义。她甚至纠正了教材中把某段妖精条款翻译为“永久让渡”的错误,说明更接近的意思应当是“在共同见证者仍承认边界时允许使用”。
整个教室安静地听完。
宾斯问:“一七五二年冲突正式结束于几月?”
西西莉亚停住。
她知道那份协议的结构,知道妖精在第三条保留了什么,也知道巫师代表如何利用两种语言中的差异延长土地使用,却不记得签字日期。
“十月。”她说。
“十一月。”宾斯说,“格兰杰小姐,本相比梅林更古老不能证明你记住了妖精叛乱的具体年份。”
“是。”西西莉亚说。
赫敏在复习表的蓝色区域旁边增加了一个星号。
宾斯继续讲课,像刚才只纠正了一名普通学生。他甚至没有要求西西莉亚进一步解释那段教材错译,因为这不在他准备好的讲义顺序里。十五分钟以后,前排重新有人睡着;半小时以后,罗恩的眼睛也开始闭上。
西西莉亚用羽毛笔尾端碰了一下他的书。
罗恩立刻睁眼。“十一月。”
宾斯没有抬头。“正确,韦斯莱先生。”
罗恩看向西西莉亚,西西莉亚继续记笔记。
下课以后,他坚持认为自己刚才通过了宾斯教授的一次临时测试。赫敏指出宾斯根本没有向他提问。罗恩说这只能证明考试有时会在考生尚未意识到时开始,因此更需要保持灵活。德拉科认为睡着通常不属于灵活的一种。哈利则觉得,如果罗恩在正式考试中能够每次醒来都说出正确月份,他很可能真的会比大多数人得分更高。
他们还没有走到礼堂,第一批考试祝福物品已经抵达。
麦格教授不允许任何包裹未经检查直接交给西西莉亚,因此东西全部堆在门厅右侧原本存放备用盔甲的房间里。到晚餐时,那间房已经放不下盔甲。
号称能够提高记忆力的护符有四十六枚。
其中十二枚附有正规商店证明,二十枚没有说明制作来源,六枚散发出轻微的混淆咒痕迹,三枚会在佩戴者试图回忆时大声朗读广告,另外五枚只是把干燥草叶装进银色小袋,却在说明书上宣称草叶生长于梅林亲自走过的土地。
“梅林走过的土地很多。”哈利说。
“所以他们有稳定货源。”德拉科说。
幸运杯有二十九只。
它们的大小、材质与形状都不同,唯一共同之处是商家确信西西莉亚在考试前使用以后会增加成功率。有一只杯子明确写着“容量经过改良,可以装下普通程度的考试焦虑”,另一只则声称根据听证会上显影的圣杯比例仿制,尽管实际大小只够盛半杯茶。
罗恩拿起说明书。“这里说,如果考试结果不理想,证明使用者的本相超出杯子能够影响的范围,不构成退款理由。”
赫敏把说明书抽走。“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有商品规范。”
“我觉得写得很清楚。”
“写清楚骗局不等于不是骗局。”
“至少它比真正的预言诚实。”
据说仿照梅林魔法纹路制作的羽毛笔共有十八支。赫敏逐一检查后确认,其中十七支只是刻了复杂花纹,最后一支会自动回答问题。
它回答得全部错误。
“这算作弊工具吗?”哈利问。
“算。”赫敏说。
“可它只会让成绩更低。”
“错误的作弊仍然是作弊。”
罗恩认为这支羽毛笔应该被允许进入考场,因为使用它已经构成充分惩罚。德拉科则认为可以把它寄给某家报纸,它与目前许多评论文章具有相近的事实准确度。西西莉亚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六一二年妖精叛乱发生于何时”。
羽毛笔立刻回答:每年。
罗恩说:“你看,它至少理解宾斯教授的课程体验。”
检查到最后,他们在所有包裹下面找到了一封没有附带任何物品的信。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请不要紧张。亚瑟王一定会为你骄傲。
西西莉亚看完,说:“亚瑟王不知道现代魔法史的评分标准。”
哈利靠在一只幸运杯旁边。“他可能会认为评分标准应该为你修改。”
“他会先要求看试卷。”西西莉亚说。
“然后呢?”
“问宾斯教授为什么有这么多妖精叛乱。”
罗恩说:“宾斯教授会告诉他,因为考试范围包括十一世纪到十八世纪。”
德拉科补充:“亚瑟王会问为什么自己的时代不在考试范围。”
“宾斯教授会说下学期讲。”赫敏说。
“然后亚瑟王会发现自己没有选那门课。”哈利说。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同时想象一位古代君王试图要求幽灵教授修改考试范围的结果。
“宾斯教授会赢。”罗恩说。
没有人反对。
第二天,是否应当直接授予西西莉亚最高分的争论登上了报纸。
支持者认为,她已经证明自己掌握远超霍格沃茨课程范围的魔法,并且在真实战争中完成过大量任何考试都无法模拟的行动。让她继续参加基础评估,是以僵化制度浪费天赋。
反对者认为,正因为她的能力超出标准,才更需要接受标准检验。另一些人则认为她不应获得最高分,而应当直接成为考官。还有人建议把现有成绩体系扩展到“O”以上,为她增加一个专门等级。
《预言家日报》刊登了四名教育专家的意见。其中三人从未在霍格沃茨任教,第四人已经退休四十年,却一致认为学校需要进行“历史性调整”。
德拉科把报纸放在桌上。“直接授予最高分是最糟的一种建议。”
罗恩正在吃早餐。“我以为你会支持不参加考试。”
“我支持我不参加。”德拉科说,“不是支持别人替我决定我已经取得最高分。”
“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节省时间,另一个是使成绩失去意义。”
赫敏点头。“如果学校因为公众认为她必然优秀便直接给出最高评价,那不是奖励,而是取消她证明具体能力的机会。”
“她需要证明吗?”哈利问。
“不是向公众。”赫敏说,“是向她自己将来真正想做的事。她如果要研究神奇生物,需要知道哪些课程已经掌握,哪些没有。不能用一次本相显影替代所有领域的训练。”
西西莉亚正在看考试范围。“我同意。”
罗恩看着她。“你同意参加全部考试?”
“是。”
“包括魔法史?”
“是。”
“包括赫敏安排的六点四十五分复习?”
西西莉亚抬头。“不包括。”
“很好。”罗恩说,“一个人无论多么古老,都应当保留基本边界。”
赫敏把两人的复习时间统一改到七点。
当天的魔药课上,斯内普也谈到了考试。
准确地说,是其他人迫使他谈到。
他刚刚宣布实践评估将要求每个人独立完成一份稳定剂与一份作用相反的解离药剂,教室后排便有人举手,询问西西莉亚是否需要完成相同内容。
斯内普缓慢转过身。
“我刚才使用‘每个人’这个词,”他说,“是因为我天真地以为,六年级学生已经掌握了它的含义。”
举手的人立刻把手放下。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到西西莉亚身上。
“格林德沃小姐同样需要完成两份药剂。她的本相无论比梅林早多少年,都不会替她称量正确剂量,也不会使被省略的处理步骤从坩埚里自行长出来。”
西西莉亚说:“结果仍然可能正确。”
斯内普看着她。
赫敏在旁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斯内普说,“你将得到一份结果正确、步骤分被扣除的成绩。”
“如果步骤对结果没有影响呢?”
“它会影响我是否认为你能够把配方交给一个没有你判断能力的人使用。”
西西莉亚停了一下。
这不是宾斯教授坚持月份的方式,也不是赫敏要求她把答案写完整的理由。斯内普没有说标准永远正确。他只是指出,一份只在西西莉亚手里能够成功的配方不能成为公共方法。她曾经要求整个凤凰社把行动流程写到不需要她也能继续运行,魔药学考试正在用更小、更黏稠,也更容易炸毁坩埚的方式要求同一件事。
“好。”她说。
斯内普似乎没有预料到她这么快接受。他停顿半秒,才转回讲台。
“另外,”他说,“任何把‘梅林纹路羽毛笔’带进考场的人,会失去那支羽毛笔、当场成绩,以及解释自己为何相信街头广告的尊严。最后一项无法在学期结束后申请取回。”
罗恩低声问:“如果羽毛笔只会写错答案呢?”
“韦斯莱先生。”
“我只是进行规则核验。”
“你可以在禁闭时继续核验。”
罗恩决定现有结果已经足够明确。
课后,西西莉亚在自己的复习表绿色区域旁边也增加了一个星号。
赫敏看见以后没有说话,只把原本安排给她的“标准过程练习”从四十五分钟延长到一小时。西西莉亚看见了,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以一种并不需要宣布胜负的方式完成了谈判。
真正的复习从那个周末开始。
图书馆最靠里的长桌再次被五个人占据。那个曾经向外界总结“她在图书馆占了我的座位才是可以核实的事实”的拉文克劳学生来得晚了一步,站在桌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最终把书放在旁边的位置。
“我可以坐这里吗?”西西莉亚问。
对方显得有些意外。“你已经坐了。”
“可以换。”
学生看了看她面前厚重的魔法史资料,又看了看桌角堆着的四份复习表。“不用。现在这是你需要考试的证据。”
他说完便坐到相邻桌子,继续复习自己的课程,没有再看她。
西西莉亚翻开魔法史年表。
赫敏负责提问,德拉科负责指出题目中可能存在的措辞陷阱,哈利负责在回答不出来时提供一个听上去接近的年份,罗恩负责证明哈利提供的年份通常并不接近。
“第一届国际巫师会议正式确认跨境追捕限制是哪一年?”赫敏问。
“十四世纪末。”西西莉亚说。
“具体年份。”
“一三九七年。”
“正确。促使它提前表决的直接事件?”
“一名法国巫师在英格兰追捕逃走的契约见证者,越过三个地方管辖区。”
“姓名?”
西西莉亚停下。
哈利小声说:“皮埃尔?”
德拉科说:“你不能在所有法国历史题里都回答皮埃尔。”
“至少有概率。”
“和回答约翰是英国人相同的概率。”
罗恩抬起头。“那我们遇到英国题就回答约翰,法国题回答皮埃尔。德国呢?”
“这不是复习方法。”赫敏说。
“它比完全不知道多一套规则。”
西西莉亚说出了正确姓名。赫敏在表上画了一道勾,继续下一题。
半小时以后,他们发现西西莉亚能够准确解释几乎所有制度为什么形成,却会把签署人、日期与地点排列成三套各自合理但无法同时正确的组合。她记得契约的逻辑,记得魔法如何嵌进法律,也能从一段残缺文字中判断哪部分被后来者修改,却不认为某项条款在星期二还是星期四签署具有同等重要性。
宾斯教授显然认为有。
“这不公平。”罗恩说。
赫敏问:“对谁?”
“对历史。它已经发生过一次,还要被要求准确记住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历史没有在参加考试。”
罗恩看向西西莉亚。“目前公众对此有不同意见。”
他们换成记忆卡。赫敏把年份写在正面,事件写在背面,要求西西莉亚按照顺序排列。哈利负责打乱,德拉科认为他打乱得不够彻底,重新洗了一遍,罗恩则趁没人注意,在其中加入一张写着“亚瑟王因不在考试范围而提出抗议”的卡片。
西西莉亚把所有卡片排好,最后拿起那一张。
“没有年份。”她说。
“因为抗议仍在进行。”罗恩回答。
赫敏没收了卡片。
午饭前,他们转向魔药步骤。西西莉亚把稳定剂的完整处理过程写了两遍,第一遍省略三个她认为可以由观察颜色替代的时间节点,第二遍省略一个。赫敏让她写第三遍。德拉科检查后指出她虽然补齐了步骤,却把两个步骤压缩在同一句话里,不一定能够获得分别计分。
“你站在哪一边?”西西莉亚问。
“成绩这一边。”
“你刚才认为两个语序错误属于风格选择。”赫敏说。
“那是我的成绩。”
“所以原则会根据答题人改变?”
“原则可以包含对具体情况的判断。”
罗恩把自己的魔药流程推过来。“我的步骤很完整。”
赫敏看了一眼。“因为你把教材抄了一遍。”
“考试没有禁止正确引用教材。”
“考试时没有教材。”
罗恩把羊皮纸拉回去,决定暂时不继续讨论执行阶段。
哈利的复习进行得比预想中安静。他已经不再听见蛇的声音。失去蛇语以后,世界并没有一直保持那种突然而巨大的寂静;日常声音很快填了回来,羽毛笔摩擦羊皮纸、书页翻动、罗恩压低声音抱怨年份,甚至图书馆远处有人打喷嚏,都重新占据他耳边的位置。可考试安排中有一项神奇生物行为识别,他第一次需要在没有语言帮助的情况下判断一条具有魔法性质的蛇类生物。
试题不会要求任何学生与它交谈。
这反而使哈利更加清楚,自己从前能够听见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海格把一条刚脱离幼体期的符文蛇安置在禁林边缘的封闭观察区。它只有两颗头,第三颗尚未完全分化,鳞片上有细小的银色纹路,尾端被三重防护隔开。学生需要根据头部位置、鳞片收缩与尾部动作判断它是否紧张、准备攻击或只是对光线不适,不需要靠近,也不允许使用语言诱导。
正式评估以前,海格给了他们一次练习机会。
哈利站在围栏外,很久没有说话。
符文蛇左侧的头抬起来,看向他。嘴没有张开,喉部也没有发出能够被人类听见的声音。过去那些会自然进入他意识的意思没有出现。它只是一条蛇,拥有一双金色眼睛与一套需要重新学习的动作。
“它说什么?”罗恩问完便意识到问题,立刻改口,“我是说,它看起来怎么样?”
哈利没有因为最初那句话生气。他盯着符文蛇看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可以先看尾巴。”西西莉亚说。
哈利低头。
蛇尾并没有卷向身体,而是平放在石头上,末端缓慢敲击地面。左侧头抬得更高,右侧头却仍朝向光线较暗的树荫。它不是准备攻击,更像正在判断面前的人是否会挡住退路。
“它想离开亮的地方。”哈利说。
海格在另一侧露出笑容。“没错。它刚换鳞,眼睛比平常敏感。”
哈利没有听见它说“太亮”。
但他看见了。
他沿着围栏向旁边退开,让出通往阴影的方向。符文蛇观察他几秒,慢慢滑到树荫里,两颗头先后放低。
罗恩松了一口气。“这样看,它的两颗头至少意见一致。”
“通常不会。”海格说,“第三颗长出来以后更难。”
“考试前会长出来吗?”
“应该不会。”
“‘应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最近吃得不错。”
罗恩看向考试安排,像在考虑是否还有时间取消这门课程。
哈利却笑了一下。他仍然会在某些时刻怀念那种独特的声音,尤其当一条蛇抬头看他,而世界没有替它翻译时。可他第一次发现,不再拥有蛇语并不意味着他与蛇之间只剩下一面完全封闭的墙。语言消失以后,耐心仍然存在,观察仍然存在,让开一条退路也仍然能够被理解。
西西莉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你仍然可以”。
她只在符文蛇完全进入阴影以后问:“它刚才敲了几次尾巴?”
哈利回想了一下。“七次。”
“六次。”德拉科说。
“七次。”
“第一次是它落到石头上,不是敲击。”
哈利重新看向蛇尾。“那就是六次。”
海格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考试会问。”
罗恩立刻问:“会问具体次数?”
“可能。”
“为什么所有课程最后都会变成记数字?”
赫敏说:“因为准确观察需要数字。”
罗恩看向西西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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