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内,檀香袅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威压,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林澜身上。
林澜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片刻沉默后,她抬起身,“回陛下,臣自知十日之期将满,不敢懈怠,京中验证,臣已筛选出数名于诏狱中自然接触天花病源、且已接种牛痘之囚犯,与未接种者进行隔离对照观察。目前虽时日尚短,无一发病,然其血液反应之微妙差异,已显端倪,臣正在加紧记录分析。同时,康复病患之血清提取与动物实验亦已开始,此皆需遵循医理,假以时日,方可见真章。”
她略微停顿,观察皇帝神色,皇帝脸上并无波澜,只是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显然对这些并不十分满意。
林澜话锋一转,“然而,陛下,臣以为,验证牛痘之法能否防天花,最无可辩驳之铁证,并非在于京中囹圄内之点滴观察,亦非在于笼中动物之初步反应。”
“哦?”皇帝眉梢微挑,“那在于何处?”
“在于北疆!在于那真正天花肆虐,万民倒悬之地!”
林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陛下圣明,此次北疆突发痘疫,诚为一场浩劫,然祸福相倚,此疫亦为验证牛痘,提供了千载难逢之天然试验场!”
她见皇帝目光微凝,似在倾听,便继续道:“臣派贾琏携牛痘之法北上,非仅为防疫救灾,亦为在此真实疫区之中,行一场规模空前,意义深远之验证!试想,若牛痘果有奇效,则黑河堡防疫所内,接种牛痘之吏员、兵丁、幸存百姓,身处疫毒环伺之中,必能安然无恙!而那些未曾接种之天花病患,其病程轻重,康复快慢,亦将为后续救治提供最直接之参详!此等验证,其样本之真实,环境之严苛,对比之鲜明,远非京中模拟可比!”
林澜的语速渐快,思路也愈发清晰流畅,“贾琏密信已报,防疫所初立,首批接种者皆平稳,且已有天花病患病情好转,此虽为初步捷音,却已足证牛痘于疫区施用之可行与安全,更预示其防护之潜力!假以时日,待防疫所运行稳固,接种范围扩大,接触疫源之接种者日众,而发病者寥寥,甚至无一发病!届时,铁证如山,何须多言?”
她再次叩首,“陛下,臣恳请陛下,再予些许时日,静候北疆佳音!臣相信,待宋御史彻查毕,贾琏主事防疫稳,钦差回京复命之日,必不仅能为陛下带回北疆万民感激涕零之谢恩,更能为陛下,为朝廷,为天下苍生,带回那牛痘可防天花之凿凿铁证!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陛下圣心独断,擢臣于刑部,予臣专司之权,不正是为此乎?”
皇帝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下方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侍郎。
林澜的话,无疑有避重就轻转移焦点之嫌,用北疆的潜在成果来抵消京城实际证据的不足。
但偏偏,她点出的这些话极具说服力。
是啊,还有什么比在真正的天花疫区,用大量活生生的人进行对比观察,更能证明一种防疫方法的有效性呢?
而且,北疆官驿截信一事,也让他意识到,那边的斗争远比想象中激烈。
贾琏等人能在如此环境下初步打开局面,已属不易,其传回的消息也显示牛痘似乎确实起了作用,若此时因京城证据不足而苛责或处置林澜,等于自毁长城,打击前方士气,也正中那些截断消息,阻挠防疫者的下怀。
皇帝心中的天平,在微微倾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林澜,你倒是会说话,将朕的限期推到了北疆,推到了钦差回京之日。”
林澜心头一紧,伏地不语。
“罢了。”
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北疆之事,确需时日,朕便再给你一些时间,朕会命戴权密切关注北疆动向,一有切实进展,即刻报朕!至于京中验证,你亦不可松懈,需持续进行,详细记录,以备查考,若最终北疆京城两处,皆无令人信服之成果……”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冷意,让林澜如坠冰窟。
“臣,叩谢陛下天恩!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去吧,贾琏媳妇临盆在即,贾琏又远在北疆,你既是他的上峰,又是亲戚,该多照拂些。”
皇帝最后提了一句,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臣遵旨,谢陛下关怀!”林澜再次谢恩,这才起身,垂首倒退着出了西暖阁。
直到走出宫门,被深夜的寒风一吹,林澜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双腿都有些发软。
回到林府,已是子夜时分,黛玉竟还未睡,在二门处提着灯笼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哥哥,怎么样?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林澜看着妹妹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心中一暖,握住她冰凉的手:“没事,陛下准了延期,让你担心了,这么晚还不睡。”
黛玉松了口气,却又蹙起眉:“方才贾府那边,平儿姐姐打发人来了,说凤姐姐似乎发动了,稳婆已经进去了,但情况好像有些不顺,凤姐姐疼得厉害,却一直生不下来,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林澜的心猛地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备车!去贾府!”
林澜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换下官袍,“忠叔,去太医院请孙院判!快!”
黛玉也急了:“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兄妹二人匆匆出门,乘着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林澜坐在车中,心神不宁。
王熙凤的身体底子本就不算顶好,又因贾琏北上之事忧惧过度,加上这第一胎,难产的风险确实很大。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何况是难产……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贾琏将妻儿托付给她,她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赶到贾府新宅时,院里已是一片忙乱。
灯光晃动,人影憧憧,下人们端着热水,拿着布巾来回奔跑,正房里传来王熙凤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嘶喊,一声声,听得人肝胆俱颤。
邢夫人和贾赦也都惊动了,站在廊下,一个皱眉不语,一个搓着手唉声叹气,却都插不上手。
平儿急得满脸是泪,见到林澜和黛玉,如同见了救星,扑过来哭道:“林大爷,林姑娘!你们可来了!奶奶……奶奶她疼得死去活来,孩子就是下不来!稳婆说……说怕是胎位有些不正,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啊!”
黛玉听得眼泪直流,紧紧抓住林澜的袖子,林澜强迫自己冷静,问道:“孙院判请了吗?”
“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没到……”
平儿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忠带着孙益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孙益也顾不上多礼,听了平儿简述情况,又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脸色凝重:“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处置!林大人,下官需得进去亲自诊看!”
林澜点头:“有劳孙院判!一切以保大人性命为要!”
孙益提了药箱,由平儿引着,匆匆进了产房,黛玉也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