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实在赊不起账了。
灵犀拟境的教学被迫叫停,好在该塞的基础常识都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以后他亲力亲为就是。
谁知停课第一天,岫青就不见踪影。
程让沿着狼窝走了大半圈,又去了她平时练藤蔓的那条溪,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秩序神说:【目标岫青,方位西北,距离约十里,位置:羊角村。】
程让皱起眉,正想问她去干什么,眼前便铺开了一幅画面。
破败的村庄,散落着十数间土坯房。
岫青就蹲在一户人家的土墙外头。她双手捏着胸前两根辫子,歪着头,跟一个坐在门槛上的老妇人说话。
那老妇人头发全白,佝偻着背,手边靠着一根拐杖。说话的时候偶尔抬手,摸摸岫青的头顶,每摸一下都笑眯眯的。岫青就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任由她摸。
画面外,程让收回目光。
“这是闫阿婆?”
得到肯定答复,程让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溪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今日伙食还没着落,抓两条鱼解解馋吧。
说来容易,真下了水才知道难度。
程让在齐膝深的水里扑腾了近两个时辰,才用削尖的木棍戳到两条巴掌大的鱼。回到岸上,草草处理干净,架火烤起来。鱼小得可怜,没一会儿就透了皮,香气淡淡地飘出来。
他刚咬下第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嚎,又高又急。不像寻常的通讯。
程让叼着鱼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翻过一个小土坡。
领地中央的空地上,两个身影正在缠斗。
一个是岫青。另一个是一头体型高大的黑狼,肩背宽阔,四肢粗壮,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不止。
程让记得这头黑狼。岫青不在的时候,几乎都是这头黑狼在巡逻领地,像副首领一样维持着狼群的秩序。
但此刻,黑狼正伏低身体,朝岫青猛扑过去,前爪带着风声挥向她面门,口中獠牙毕现。
程让瞪圆了眼,连忙往前挪了几步。
黑狼攻势极猛,但岫青侧身闪避的动作更加利落,腰腹一拧便避开了那一爪,反手扣住黑狼前腿,将它甩出去半圈。黑狼落地后立刻翻身,重新摆出攻击姿态,低吼着伺机而动。
周围的狼群围成一圈,或蹲或站,没有一头上前干预,只是在旁观,在嚎叫。听起来像是助威,但不知是为谁。
程让心忖:这头黑狼难道是在挑战岫青,争夺头狼的位置?
缠斗越来越激烈。
黑狼的爪子挥得又快又狠,好几次擦着岫青的面门过去。岫青虽然身形灵活,但四肢着地的搏斗方式让已经渐渐习惯直立行走的她在贴身近战里有些吃亏,偶尔会被黑狼的冲撞带得踉跄几步。
程让看得掌心全是汗,嘴里的鱼都忘了嚼。他忍不住喊出声:“般般!快起来啊!干它!”
围观的狼群中,有几头警惕地朝他转过头,喉咙里滚出低沉咕噜声。
仅此而已。
它们虽然警惕着,但没有发起攻击。
这些天里,狼群早已从岫青身上对这个奇怪的人类有了大致的认知:他不是食物,他很危险,但他从未主动伤害过它们。于是它们也只是看着他,井水不犯河水。
程让不知不觉越走越近,几乎要踏进战圈边缘。
眼看着黑狼那双尖利的爪子即将拍到岫青侧脸,他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
然而岫青早就偏头躲开了那一击,动作利落,连呼吸都没乱。
程让却没刹住脚,直直撞上了黑狼的身侧。
黑狼怒嚎一声,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前爪朝他颈侧挠去,霎时间,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冲过来,直接将黑狼掀翻在地!
岫青压在黑狼身上,一只手掐着它的后颈,将它死死按进土里。黑狼挣扎了两下,短促地呜咽了几声,前爪刨了几下地面便不动了。
岫青松开手,黑狼翻身爬起来,甩了甩毛,退到圈外。
围观狼群的低嚎声渐渐平息。
程让躺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刚想撑起身,忽然感觉脖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皮肤往下淌。
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点红色。
是伤口!一道浅浅的划痕在脖子左侧,正往外渗血。
程让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这怎么可能?!新手保护期不是还没过吗?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保护屏障会随时间推移逐渐衰减。当前剩余时效:三天。屏障强度已降至初始的20%。】
程让沉默了几秒,翻身爬起来,他捂着脖子穿过狼群,狼群无声地让开一条路。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我这都快要被开喉了!”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撩水冲洗脖子上的血痕,一边洗一边压着嗓子骂,“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确属本神疏忽。现免费为您补偿一瓶上品金疮药,价值50秩序点。】秩序神的语气难得带了一点点心虚。
“就这?拿来吧你。”
一个玉色小瓶出现在他掌心。
程让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草味。他倒了一点在指尖,正要往伤口上抹,余光瞥见身边多了一道影子。
岫青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他身后。她目光落在那道渗血的伤口上,银色瞳孔暗了暗。
程让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新手保护期只剩三天,屏障还衰减了八成。他现在这个状态,大概经不起她那逆天的一口。
程让深吸一口气,把玉色小瓶递过去,脸上硬撑着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般般,来,帮爸爸上个药。”
岫青看着他手里的瓶子。
程让比划了一下:“把这个,倒在伤口上,涂匀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岫青伸手接过药瓶。
她蹲了下来。
那道伤口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细细的一道红痕,边缘还渗着点点血珠。
又是那股奇异的甜香。
那股让她困惑的气息……原来藏在血里。
她被吸引着,不由自主地越凑越近。
程让察觉到她贴近的呼吸,整个后背绷直了,偏着脸不敢侧头看她。
不能动,现在不能动。这种时候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激发她的捕猎本能。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触感,眼睛猛地瞪圆。
血是甜的。
岫青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瞬。
这个味道和她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不腥也不涩,而是香甜。比阿婆做的饴糖还要甜,甜,但不腻,不像血,不像她吃过的任何东西,尝过后……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岫青在回味之余忽然意识到,他的皮肉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硬了?
或许,她的牙齿只要多用一点点力,就能嵌进去。
她慢慢地贴近,又舔了第二下。
痒意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后脑勺,激得程让头皮一麻,他立刻想起野兽嗜血的本能,猛地把头一偏,撑起身体往后撤开半步。几乎同一瞬,岫青的手就追了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般般,那个——”程让用尽可能和缓的语气开口,一边试探着从她手里抽走那只药瓶,“哈哈哈还是爸爸自己来吧,我自己来就行。”
岫青眯起眼,目光从他颈侧的伤口上缓缓移开,落到他那张努力摆出“我绝对无害”的脸上,片刻后,她微微抿了抿唇,舌尖轻轻碾过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她松开了手。
程让劫后余生地吐了口气,立刻转过身把药瓶打开往伤口上倒。
“爸爸?”岫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程让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半在衣领上。
岫青偏着头看他,语速比平时慢:“书上说,爸爸、爹爹……是生你的人,是血脉相连的人。”
程让:“……”怎么不算呢?
岫青继续说:“你比我大。”她上下扫了他一眼,“但只大一点点。顶多,十年。”
不是能当她爹的岁数。
“阿婆说,我爹娘早就死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被丢进山里那年,就死了。”
“你,不是我爹爹。”
好崽子,读了书果真是长了见识。程让半是欣慰半是惋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嗯。不是就不是吧。”
岫青离开后,程让蹲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开始盘算债务:已经欠了780点,还款期限还剩十一天。
还要再等两日,他才能带岫青离开这里去找龙傲天。
.
两日后,程让睁开眼,就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一股从地心深处碾过来的轰鸣声,贴着地面滚向四面八方。
程让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翻身站了起来。
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镜碎之日。
在《寰野帝王录》的设定里,今天是整个故事真正的起点。
上古时期,玄穹界并非如此黑暗,曾有一面寰天镜,映照天地清浊,镇压世间邪祟。
血冕帝尊厉无赦为证天命,亲手将寰天镜打碎,镜片散落九州,每一片都裹挟着被封印了千万年的邪祟之力,坠入凡尘。
镜碎之日,天地失衡。
也正是这一日,女主将被迫离开故土,在颠沛流离中和男主相遇、相知。
程让一直在等这一天。这意味着将女主锁在此地的封印解开了,她终于可以离开。
但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
地裂正从西北方向蔓延过来,大地像一张被撕开的兽皮,裂口边缘翻涌着浑浊的泥流和滚石。
任谁看见眼前这一幕都不会觉得兴奋,只剩恐惧。
兽群正成群结队地朝东南方向奔逃。狼群也在黑狼的带领下大规模迁徙。
程让在混乱中找见了岫青。她正逆着狼群奔跑的方向,朝西北方冲刺。
他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阿婆。”岫青只说了两个字,继续要往前跑。
程让明白过来,她要去羊角村。
“来不及了!地裂从西北过来,那里比这里塌得更快。你现在冲过去就是送——”
岫青一把甩开他的手。
程让跺了一下脚:“系统!保护期还剩多久?”
【剩余时效:10小时08分。当前屏障强度:约为初始的5%,仅可抵御致命伤,无法避免皮肉损伤。】
十小时。程让看了一眼岫青的背影,骂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羊角村中,房屋已经坍塌过半,浓烟和尘土弥漫在低矮的屋顶上方。
村道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村民,有人背着包裹,有人抱着孩子,有老人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前赶。
还有人看见逆流而行的岫青。
岫青穿行在那些歪倒的篱笆和坍塌的院墙之间,身手矫健如飞。她掠过之处,好几个村民认出了她,边跑边骂:“灾星!她果然是灾星!她回来我们就遭了殃!”有人来不及骂,只投来惊恐和厌恶的眼神。
岫青头也没回。
闫阿婆的院子塌了大半,土墙全倒了,她困坐在残余的屋檐下面。腿脚不便,逃不了,倒也坦然。看见岫青翻墙跳进来时,她脸上滑过一瞬的诧异。
程让赶到时,岫青已经背着闫阿婆跑到了村口。
一个被儿子丢弃的老妇人半边身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