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土匪!光天化日下公然抢东西!你你你——”
卖烧饼的货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原本气急败坏地指着岫青,离得近了,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土匪”,沉默一息,话头硬生生转了个弯,“那个……好、好歹把箩兜还给我嘛。”
岫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箩兜,又看了看那个气得脸通红的货郎,表情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追过来。
什么叫抢?她只知道程让想要烧饼,就过去拿了,这和在狼群里把猎物叼回领地给同伴一样的道理。猎物是属于整个族群的,谁叼回来就归谁分。她凭本事拿的东西,为什么要还?
程让瘫在车上听了半天,才知道这狼崽子是给他空手套白食套了一箩烧饼回来。他抬眼看她,见她那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更觉着又好气又好笑。
他费力地坐起来,拍了拍岫青的手:“把箩兜还给人家。”
岫青没动,程让又拍:“般般,还给人家。”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还了。货郎接过箩兜抱在怀里,连退了两步。
程让转过头对货郎赔了个笑脸:“大哥对不住,我妹妹不懂事。我们是逃难过来的,身上没有盘缠,能不能拿东西换几个烧饼?”
货郎见他说话客气,又见那个高个子姑娘已经把头扭过去,看也没看他们,这才哼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能换的?”
程让把旁边的鱼篓拖过来:“就剩这条大肥鱼了,你看这鳞片、这肉质,放在平常得卖不少钱,换你十个烧饼不为过吧?”
货郎低头看了一眼,那鱼确实又大又肥,他有些心动,但还是嘴硬:“她方才抢我箩兜,我受惊了!最多换……换你八个。”
“八个也行。”程让爽快地答应了。
货郎便伸手来拿鱼篓,谁知岫青一把抓住了篓沿,货郎瞪圆了眼,手僵在半空:“这这这……什么意思?到底换不换?”
“换的换的,你把鱼拿走,鱼篓还我们。”程让说。
岫青听到这句话,才松了手。
货郎动作粗暴地把鱼倒进自己的箩兜底下,鱼尾巴拍在沿上,溅了几点水星子到他袖口上。他啧了一声,转身把空鱼篓往程让怀里一扔,力道不小,程让接得手忙脚乱,差点被砸了鼻子。
货郎又风风火火数了八个烧饼,隔着油纸往程让胸前一塞,嘴上嘟囔着“拿走拿走”,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城。
程让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鲜活的小配角,比他当初在文档里随手写的几个字真实得不知道多少倍。
这世界到底会自己长出东西来。
他收回目光,见岫青还沉着脸,一副被抢了食还得忍着的不甘模样。
换作一个月前,她大概已经追上去把货郎连人带担子掀翻了。
可她现在只是攥着拳头,生闷气。
她能忍住了。
程让倍感欣慰,打开油纸,拿起一个烧饼,碰了碰岫青的胳膊。
岫青连看都没看:“不要。”
程让咬了一口烧饼,含糊地说:“这附近可没有空骨树啊。”
他一边吃一边打腹稿,等肚子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垫底,人缓过来一些,就开口了:“般般,在外面和人打交道,不能像刚才那样莽撞。想要什么东西,要用钱换。没有钱,就用别的东西换。就像刚才拿鱼换烧饼一样,这叫买卖。你得先问别人愿不愿意,不能上来就端走,那叫抢,人家会追上来揍你的。”
他又嚼了两下,转头看向岫青,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他膝头那张包烧饼,他顿了顿,继续:“你以前只跟阿婆打过交道,阿婆什么都给你,但外面的人不欠你的,你要拿东西跟他们换,他们才会给你。”
岫青眼神清澈,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程让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快把一个烧饼啃完的时候,岫青忽然指着那堆烧饼,厉声说:“不对!”
“什么不对?”
“不是八个!”
程让嘴里含着饼,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低头数了一遍,加上他吃掉的这个,确实只有七个。
岫青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住城门口那道快要消失的挑担背影,肩背一沉就要追。
程让赶紧咽下嘴里的饼,一把拽住她的衣角:“算了算了,定是你方才抢了人家箩兜,他才故意少给了一个。一个烧饼的事,咱们不计较……”
话未说完,他脸色猛地一变,手里的烧饼骨碌碌滚落在膝边。
丹田里那股热意突然再次席卷上来,这一次来得比之前更凶,火苗顺着经脉往上蹿,整条脊背都烧得发颤。他整个人蜷起来,额头抵着车沿,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吟。
岫青本欲追人,猛然间听到这声闷哼,立刻转了回来,她扒在车边,伸手摁住他肩膀,轻轻晃他:“咬不动……咬不动……”
热意烧得太凶,程让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意识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旷之中,身周无边无际,像悬在虚空里。
他看着自己半虚半实的身体,沉默了两息:“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
【恰恰相反。】秩序神说,【恭喜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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