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的日子一切如常，只有秋风里的凉意不出意外地逐渐加重。周府的大小庭院，也越发透出了秋天的氛围。
每年秋日，都是昭宁最爱的时节。天高云淡，还未完全转凉的白日里，连往日炽烈的阳光也变得柔和起来。这不似春日热烈，却自带沉静温和气质的季节，让昭宁禁不住沉迷其中。
这日午后，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洒下来。昭宁慵懒地挽着垂云低髻，着一件灰青色夹棉小袄，下着驼色素绫马面裙，悠闲地在月桥缓缓散步。
月桥架在距离景院不远的荷塘之上，红色的拱桥在这秋色里显得俏皮可爱。桥的两侧岸边成片的枫林，在这初霜的季节里已经逐渐转红，层层叠叠地压在枝头，格外绚丽夺目。
“母亲，前面就到了。”
“好。”
昭宁刚过了桥，走到岸边，正听见远处传来两人轻声的交谈。她在原地站定，循声望去，却是亦真带着宝珠出门，看样子也是在往景院的方向来。
遥遥一望，母女俩自然也看见了昭宁。昭宁向她们的方向转过身，等着两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少夫人。”
“嫂嫂安好。”
两人走到近前，向昭宁福身行礼。
“伯母，妹妹。”昭宁浅浅回礼，目光却落在宝珠怀中抱着的那卷话本上。
但她只一瞥，目光落在亦真脸上，微笑寒暄道：“秋景正好，想来伯母也是带宝珠出来散心，才算不辜负这秋日景致。”
“是。”亦真嘴角含笑，垂眸答道，“前些时日，这孩子在这景院寻了些树叶。原想夹于书内保存，却不想叶片边缘很快发脆破损，便想着趁秋意正浓，再采些回去。”
小姑娘宝珠起初只是乖巧地听着母亲与昭宁谈话，直到母亲说到那些让自己惋惜不已的干枯的叶片，才小心翼翼展开怀中的话本，把那两枚叶片展示给昭宁看。
“嫂嫂，你看。宝珠只放了半月，叶片就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宝珠蹙着眉，低头看着昭宁。
“我看看。”昭宁在宝珠面前蹲下，目光看向翻开那页夹着的两枚叶片：那片红黄交错的黄栌叶片，如今底色已经褪得暗淡，叶缘蔓延开一圈深褐的印记，稍微碰触便会碎掉一角；另一片青黄斑驳的银杏叶也已经失去原本的光泽，再也没有往日鲜活的样子。
昭宁看着这两枚破败了的叶子，也不禁心下怅然。但是她还是很快收住情绪，联想起从前自己幼时制作标本的经历。
“嫂嫂？”
直到宝珠轻柔的呼唤传来，昭宁才回过神。她这才换上一副笑模样，柔声对宝珠道：“嫂嫂陪你挑选好看的叶子好不好？”
“好！”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般单纯天真。宝珠看着这位似乎和从前大不一样的嫂嫂，眼神也瞬间亮了起来。
昭宁站起身。宝珠在前面蹦蹦跳跳进了景院，两个大人脚步轻缓，跟在她的身后。
“景院的银杏最好，月桥边的红叶最好。”宝珠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上次采叶子，还未到最好的时节。如今白果树叶已经大片变黄，桥边的红叶也都慢慢红了，此次的叶子会比上次好看。”
宝珠在景院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站定，扭头望向面含微笑的昭宁：“嫂嫂快来！”
“来了来了。”昭宁也不禁被这小小的人儿感染，快步走上前去。
宝珠撷起一片银杏叶，调皮地挡住一只眼，看向昭宁：“嫂嫂，这片好不好？”
“好”，昭宁的脸上笑着，也跟着蹲下，捡起一片更大、叶片筋脉更明显的叶子，“这个给你。”
“嫂嫂，这个也好！”
亦真就在不远处，看着姑嫂俩热热闹闹地俯身挑选树叶，只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就这些吧”，过了半晌，宝珠才挑出了七八片明黄色浓郁、形状完美的叶片，“嫂嫂，我还要采月桥边的红叶，凑在一起，颜色才好看！”
说话间，宝珠自然地挽住了昭宁的手臂。昭宁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又微微笑了一下，随着小姑娘一起走出景院。
方才昭宁踩过的地方，满地各色的黄栌叶片交织其间：少有整片都是通透艳红的颜色，多是中心泛着浅黄与赭橙色、红色沿着叶缘散开的叶片，早已褪尽颜色的枯黄碎叶掺杂其中。
宝珠蹲下身，专心寻觅红透了的叶片。不同于鸡爪槭几瓣的形状，黄栌的叶片圆润可爱，倒和宝珠十分相称。
在岸边挑选了半晌，两人才选出数片色泽匀净的红叶。
宝珠捧着红叶和银杏叶站起身，轻轻翻开一旁的话本。她把之前的枯叶丢弃，新叶片被她放进了书里。在这一刻，她面上的欣喜却又带了点愁容。
“只是这般保存没几日，怕是这叶子又要褪色、变脆，失去眼下鲜亮的颜色了。”宝珠看着那些鲜活的叶片，喃喃自语道。
昭宁这才在宝珠面前蹲下，看着她圆鼓鼓的小脸蛋开口：“嫂嫂有个法子，可以让这些树叶保存的久一些，宝珠要不要听？”
宝珠的小脸仰了起来，眼神里充满好奇：“要听！”
昭宁拿过一片叶子，轻声道：“我们寻几张软薄的纸张，将叶片夹在其中，再收进话本的内页。
所有的叶片要分开在书中存放，头几日要记得把干纸取走，吸走潮气。”
宝珠不禁抬头看着昭宁，眼睛里闪着近似崇拜的光：“真没想到，嫂嫂竟还晓得这样的法子。”
昭宁笑笑，却又补充道：“只是这红叶天生难留原色。任凭再如何仔细，时日一久，艳色终究会慢慢褪去。”
宝珠闻言，面上的兴奋之色凝滞了一瞬。下一秒才又兴奋的和昭宁提起：“听闻城郊的妙隐寺一带霜气重，红叶烧遍了山坡，白果儿树也落了一地金叶子。若有机会，还真想亲眼一观。”
昭宁表情微微一滞，这才温和道：“日后若有机会，不妨我想你哥哥求个机会，看是否能允你与我同行。”
宝珠闻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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