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内院依旧如往日般平静。昭宁照常只清晨请安同怀屿碰面，大多时候依旧无任何交流。她日常依旧只读书绘图，安静度日。其间缓慢读完怀屿先前差人送来的《营造法式》，仍不时往前院还书。
翻阅昭宁还书时带回的手稿，已然成为怀屿闲暇时的一种习惯。
又如此过了月余，已是深冬。
原朔城的冬天干燥寒冷。即使艳阳高照，空气中的寒意亦丝毫不减，令昭宁只想窝在棠院，也不再有想出府的念头。
她大抵也已经接受自己再回不去原先的世界。纵使依旧思念女儿，她理智上也清楚，或许自她穿书的那一刻起，便已是永别。
此时的昭宁，把当初在前院为城中新规划建言献策之事，也几乎要抛诸脑后。可她没想到，某天午后，怀屿会再次造访棠院，专程把后续情况告知于她。
他在棠院主厅外的廊下见她，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
“今日过来，是和你说下景胜大街重建的后续。规划方案已经确定，施工图细化、预算核算这些琐事，以后将一一稳步推进。”
昭宁面色微露出些讶异，似是从未想过他会讲这些。片刻之后，她只微微颔首：“有劳夫君特意过来知会。”
怀屿目光沉静，只盯着她的眉眼郑重道：“当日相关痕迹，我都已安置妥当，不会有半点牵连落到你的身上。你只管安心度日，旁的不需操心。”
昭宁抬眼看向他，不由轻声道谢。
哪知怀屿随后却话锋一转，竟提起另一件事：
“城北郊区有位退隐的老先生，是从前军中的故人，家中收藏许多旧拓古籍、书画手卷，我打算择日登门拜访。
前些时日我方才得知，他藏书中包含几部难得的古时营建舆图可供观摩。只是书卷繁多厚重，不便全数运回府中。若你有心阅览，不妨随我一同出城，亲自看看哪些合用。”
昭宁面色微凝，记起从前为《语丝》一事引起的风波，心中生出几分动摇。
思忖片刻后，她在慎重开口：“多谢夫君相邀。此事我有意同往。但仍需禀明母亲，等候应允。”
怀屿应声：“理所应当。我也会提前与母亲说明原委，为你周全。”
已近黄昏，凉凉的微风扫过整个棠院。二人又就最近昭宁还回的《营造法式》闲话几句，怀屿才起身告辞，往前院折返。
目送他走远，昭宁心里泛起一丝猜测。就如当初前院赏雪，此次出府之行，或许亦不止观摩古籍那么简单。
同行出府，是三日之后。
他事先在前一日向桂院请安时，当着昭宁的面将此事告知老夫人：“母亲，明日我预备去城郊拜访故人，想携昭宁一同过去，略作小聚。不会在外耽搁太久，午后便可归府。”
老夫人淡淡瞥一眼昭宁，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既是访友无妨，你自行作主便是。”
翌日清晨，两人一同登上出城的马车。
近来局势平稳，城门口的盘查也不似上次出城严格。城门口的领头军官只简单登记，便挥手放行，全程不曾靠近马车车帘。
狭小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昭宁似乎因为与怀屿如此靠近，而生出几分不自在，不禁下意识向内收了收自己的手臂。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怀屿眼中，倒叫他心底泛出些微的苦涩。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配合着与她拉开微妙的距离。
马车在城郊的土路上一路疾驰，终于在一片深林里的某处矮院墙门前停下。待两人下车，推门进入虚掩的远门，才见一位素布长衫的男人，正立在影壁一侧静静等候。
见二人前来，那男人挂着笑上前行礼：“怀屿兄，许久不见。”
怀屿回礼：“知遥兄，许久不见，今日冒昧打扰。”
一番寒暄叙礼过后，二人便随这位“知遥兄”一同移步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府中下人已将茶盏奉于案前。三人一同就座，空气中弥漫着轻松的气氛。
怀屿同徐知遥只浅浅叙旧几句，便抛出此行的主要目的：“知遥兄，听闻你府中藏有几部古城舆图的孤本，极其珍贵。内子对营建方面颇有研究，不知今日是否能有幸一观？”
“前几日信里不过随口一提，不料竟劳你专程出城。原以为是你念旧叙旧，不想却是为嫂夫人求书。”
揶揄间，只见徐知遥淡淡一笑，起身从林立的书架中取出那套古本，轻轻置于案上。
怀屿只偷偷观察昭宁的神色，面色柔和地配合道：“机缘难得，我倒确是借叙旧之便，过来碰碰运气。”
昭宁此时倒并没留意怀屿的小心翼翼。她的目光被置于案上的那套古本吸引，直到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书看，倒有些失了分寸。
她侧首看向徐知遥，语气温和地问询：“先生，不知能否容我翻阅观摩？我自会仔细珍重。”
徐知遥微微一笑：“无妨，尽管看。难得这套古本能派上用场，也算物尽其用。”
昭宁闻言，才放心俯身，细细研读那套珍稀的古建舆图。
那套经折装孤本收纳于素面樟木函内。封面是暗沉的古蓝绫绢，正中一行
楷书题写书名：《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卷首附带一整套彩绘京城坊巷总图，色泽鲜亮。
纵使昭宁对古籍收藏不甚了解，亦能看出这般品相的保存已是极为难得。她愈发轻手地翻动书页，生怕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坏。
徐知遥见昭宁竟在一旁极为认真地研读，心知一时怕是难以阅毕。
他看在眼里，向怀屿开口，语气中带着藏书人固有的审慎：“此钞传世仅此一部，纸本脆弱，经不得长途运送。恕我不能外借，嫂夫人只得在舍下阅览。”
昭宁闻言，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此番说辞在她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怀屿略一思忖，神色从容回道：“我知晓此物贵重，自然不会强求带走原属。只是此书舆图反复，人手摹绘难保失真。原朔城中自有精通此道的技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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