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清晨请安，昭宁没有在桂院见到怀屿，才意识到前一晚出事了。
“昨日午后，城中突发大火，怀屿前往处理灾情，直到今日五更才回到府中。”老夫人看出昭宁眼神里的迟疑，缓声解释道，“所以我已传话给他，休息要紧，今晨不必前来请安。”
昭宁听罢，心里却不由一紧。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心情，是挂心城中的灾情，还是挂心怀屿。
请安过后，昭宁心神不宁地回到棠院。
她心里不由对火灾有种种猜测。可毕竟老夫人只是提了一嘴，信息实在有限，昭宁只能忍不住在心里胡乱猜测。
她思绪飘忽，最后竟想到怀屿的伤还未痊愈。这样操劳半夜，早上请安都没能出席，也不知身体是否吃得消。
可是话说回来。火灾也好，怀屿也好。她眼下只是一介深宅妇人，且怀屿待她并无半分感情。
所以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儿，昭宁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与不安都压了下去。只默默拿出从前没完成的画稿，想着再画两笔。
却不想思绪纷乱，心思早已不在手下的图纸上。
她索性收了图纸，但心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却久久挥之不去。
直到午后，春苓竟然带来前院的消息：“少夫人，大少爷托书砚来传话，说有事与您商议，望您这会儿到前院书房一见。”
昭宁那时刚午休起身，正意兴阑珊地踱步到书房。听闻春苓的话，面上的表情都不禁一滞。
她脑中掠过晨起老夫人提起城中大火一事，却也只是暗自揣测，并不能断定是此缘由。
片刻后，昭宁的表情才微微缓和下来：“知晓了。春苓，让春槿去传话，我即刻便过去。”
一炷香功夫过去，昭宁终于行至前院书房门外。
“夫君。”昭宁站在门外，面对怀屿，依旧垂眸，欠身行礼。
却听得房里半晌没动静。
她心下疑惑，不禁抬头向书桌方向看过去。直到这时怀屿才同时抬起头，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了，进来坐。”
他先前正拿手背撑着下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昭宁进来的瞬间，他听着她的声音传入耳中，眼皮却依旧不受控地垂下。
直到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方才是谁在说话，扯出一个微笑，让昭宁进来。
昭宁见他这样，却说不上心里有种什么样的滋味。他看过去还是很累，不知是何缘由，非此刻便要见到昭宁。
“昨日城中，起火的正是景胜大街。内里屋舍全被焚毁，无一幸免。”怀屿待昭宁落座，才揉了揉眉心，向她丢出这个“重磅消息”，“前些日子，你提起那片街区有起火的隐患。只是不想，这话竟应验得如此之快。”
昭宁闻言，倒也听不出这话里的埋怨。只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言中，怎地起火点恰好便是景胜大街。
她只静静等着，等怀屿继续他的下文。
怀屿不再拐弯抹角：“日后重建，怕是商会与市政公所都会主张就地复原。从前你说是因为房栋相连，才导致火势难以控制。但若只是这一桩问题，我总觉此次火情不至如此。
你曾考察景胜大街，不妨谈谈，街巷之中还有哪些疏漏，导致这次火情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昭宁闻言，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府外市井布局之事，昭宁本不敢妄作议论。只是曾实地考察，所见情形历历在目。若夫君想听，我便据实说说粗浅看法。”
“首要便是巷道过窄，大多仅容行人侧身通行，大型水龙难以运入。此次灭火，是否只有小型水龙可在周边灭火，难阻火势蔓延？”
怀屿面色微凝，这显然第一条便是他不曾意识到的：“是。”
“那就是了。这种情况下起火，救援人员在街口进退两难。唯有拓宽巷道宽度，才能有效规避此类情况发生。”
恰在此时，书砚端着两杯热茶走入，脚步轻快。
昭宁的话音一顿，暂且缄口，安静等候。只见书砚将茶盏分别置于两人案前，随后躬身悄声退下。
待房门重新合上，在茶水蒸腾起的雾气中，昭宁方才接续说道：“再者，景胜大街的商铺大多采用前店后宅格局，仓储、起居混叠，处处都是引火之物。
况且各个巷道盘根错节，却少有直通主干道的宽阔出口，没有天然隔火地带。倘若原样重建，等于病根未除。来日若再起火，今日悲剧依旧重演。
若想要治本，不能只着眼于房屋疏密。通路、水源、街区划分，需一并重新规划。”
昭宁话音落定，才略带不安地看向怀屿。
怀屿望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讶异。目光相撞的瞬间，怀屿下意识地垂下视线，落在指尖正摩挲着的茶盏杯盖之上。
良久，怀屿才缓缓开口：“原先只当你通晓园囿水道，不料街巷民生、火情隐患，你也看得这般周全。这番见解，倒是出乎我的预想。
如此说来，重建一事必采用新格局，半分妥协退让都行不通。”
昭宁垂眸，只淡淡回道：”昭宁常年身处宅院，景胜大街所见皆是皮毛，终是局外人一点粗浅想法。如何筹划推行，还需夫君权衡各方，拿最终主意。”
怀屿看着昭宁恭顺的眉眼，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恍惚。
她依旧看来老实本分，如同一株安静的植物。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昭宁的样子。
这样的她，和从前对自己露齿笑的她，和那个前来探望受伤自己的她，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方才昭宁所说，远远不止是她口中所谓“妇人之见”。她言语里对景胜大街街区形势的分析，甚至早已超出了寻常工匠的眼界，反而与专业设计师的角度无限趋同。
想到这里，怀屿自己心里都不禁一惊。他心知此事古怪，但根本无从揣测个中缘由。
眼下，他看着这般规规矩矩的昭宁，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只说一句：“我知晓了。各方势力，我会从中斡旋。说了这会儿的话，夫人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那昭宁先告退。”
昭宁就此行礼告退。偌大的前院书房，又只剩下怀屿一人，坐在座位上默默沉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