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玫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然再次回到了研究所的审讯室里。手腕上的镣铐换了一副更重的,生生磨着她的腕骨,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指缝里,米兰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碎屑。她死死盯着指甲里的那抹血渍,眼前蓦地泛起大片大片的猩红。
血……很多血……
米兰的血留在芦苇荡里,被雨水冲淡,渗进泥土,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缓缓移开目光,看着铁门下方那道窄缝里渐渐透进来一道熹微的光。
天亮了。
姜玫身心俱疲,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中,门好似开了。
似乎有两人迎面走来,而后在她面前站定。姜玫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闫成临:“姜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行刑之前,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姜玫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看向面前的闫成临。
下一瞬,她便一眼认出了站在闫成临身侧之人。她穿着研究所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姜玫还是瞬间便将她认了出来。
——赫然是,那个自称来自十年后的姜玫!
姜玫眉头微蹙,启唇想要说什么,十年后的姜玫却立刻抬手,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又比划了几下。
姜玫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意识到她在对自己打手语。
姜玫会手语这件事情鲜有人知,在她年幼之时,母亲樊漓有一位很是要好的闺蜜,时常与她一同写诗、一同吟游。可惜那位阿姨是个聋哑人,樊漓为了与她更好地交流,便自学了手语。
而年幼的姜玫几乎天天黏在母亲身边,百般聊赖的她也或多或少学了一些,基本的手语交流没有问题。只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母亲死后,她也就不再用手语了。
但眼下,即便是多年没有打过手语,姜玫还是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屋里有监听器,别说话。】
姜玫愕然,扭头看向一旁的闫成临,对上他坚定又痛心的神情,默默闭上了嘴。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许是为了不让监听器那头的人发现异常,闫成临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姜玫,我闫成临,用前半生所有军功才换来了见你最后一名的机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十年后的姜玫再度抬手比划。
【屋内监控被我屏蔽了,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速战速决。】
姜玫不明所以,迟疑地抬手,却因为手腕处镣铐的重量只得垂着手比划。
【……什么意思?】
闫成临:“告诉我,那只海獭的下落,说不定我可以向大会堂求情,对你网开一面。”
十年后的姜玫:【我和米兰做了个交易,若是她死后人类依旧不肯放过你,便让我来替代你。】
“姜玫,你说话啊!告诉我!那只异种到底在哪里!”
【……替代你,接受废水注射。】
姜玫蓦地瞪大了眼,耳边骤然回响起米兰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走得掉的,院士。能救院士的,只有院士啊……”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不清楚她此言何意。
可事到如今,她一切都明白了。
能救姜玫的,只有姜玫自己。
这个自己不只是她,还有十年后的那个姜玫。
米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呢?或许从一开始,从大会堂决定对姜玫注射废水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去拯救姜玫了。
跟在姜玫十年来,米兰从未出过差错。即便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姜玫知道,她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
她做任何事都会留好后路,不会出半点纰漏,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料到了,若是没能亲手将姜玫救出去,那便用自己的死去搏人类的最后一丝良知;若是人类基地依旧不肯放过姜玫,那便让事先商量好的这个十年后的“姜玫”来替她去死。
米兰……我该如何评判你的所作所为?我该夸你心思缜密吗?我该笑你愚蠢单纯吗?
……其实,姜玫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
回过神时已是满脸泪痕,姜玫脱口而出一个“不”字,反应过来有人监听后迟疑一瞬,咬着牙圆回去:“不知道……”
她紧抿着下唇,艰难比划着:【你为什么这么做?】
闫成临拔高音调:“姜玫!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不配为院士!你对得起那些敬重你的人们吗!”
十年后的姜玫:【因为米兰放走了阿塔塔,我答应过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即便我就是你,但在米兰眼中,你只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哪怕是我,也不能。】
姜玫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好似有刀片卡在喉口,刺痛。
十年后的姜玫不再多言,她缓缓走近,蹲下身用一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钥匙打开姜玫手腕上的镣铐。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出半点异样。
而后,她开始褪下自己的外袍,同时示意姜玫褪下自己的。
闫成临别过头,口中却还在继续,似乎想要以此来掩饰他们换衣服的声音:“姜玫,事已至此,你不要怪我……为了全人类,为了我的的家园,我也别无选择。”
率先褪下外袍和外裤的十年后的姜玫再次比划起来:【如今你也看到了。你想要拯救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为了他们,你一度想要牺牲阿塔塔,如今想来,值得吗?】
解开扣子的手指不住颤抖,姜玫垂下眼,连呼吸都不自主地急促困难起来。
二十七年……从九岁那年亲手杀死父亲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人类文明的延续高于一切。
她踩着父亲的尸体和自己的血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是坚定的,是正确的,是不可动摇的。
可米兰倒下去的那一霎,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皲裂开来。
不是精神的崩溃,是信念的崩塌。
就像一座她穷极一生建造的大厦,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下轰然坍塌。
最终,沦为一片再也重建不了的废墟。
十年后的姜玫把她从地上一把拽起来,为她披上研究所的制服、帮她戴上口罩,然后迅速穿上姜玫原本的、沾满血渍的衣裳。
闫成临见状上前,将那枚钥匙藏进兜里,随即捡起地上的镣铐,重新为十年后的姜玫戴上。为了掩盖声音,他一边动作一边开口,声音高亢:
“姜玫,你私藏异种,祸害人类,枉为院士!”
镣铐之下,十年后的姜玫依旧比划着:
【在你之前关他的那个后山别墅,阿塔塔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你残害同类,不知悔改,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我走之后,带着阿塔塔,安然离开。逃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容貌的女人,姜玫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为什么?分明你那么想救他,分明你可以代替我带阿塔塔走,可……你为什么宁愿替我去死?】
十年后的姜玫看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三分钟的结束迫在眉睫。
十年后的姜玫颓然瘫坐在地上,姜玫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手臂内侧,居然有一道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伤口。
她居然,连做戏都做得这般全套。难道……这也是她和米兰提早商量好的吗?
不等她思索,闫成临再次开口,为“姜玫”落下最后的判词。
“罪犯姜玫,滥用职权包庇异种,为了全人类文明的延续和废水的净化——”
几乎是与此同时,十年后的姜玫缓缓比划:【因为这个世界的阿塔塔,是属于你的。】
“为罪犯姜玫,注射废水,引出异种海獭!立即执行!”
【我已经把我的阿塔塔弄丢了。这是赎罪,是我罪有应得。】
仿佛周身瞬间被抽走力气,姜玫脚下一软,差点跌坐下来。
闫成临眼疾手快上前将她一把捞住,扶着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坚持住姜玫,阿塔塔还在等你,你不能倒下。”
屋外的士兵在听到闫成临的喊话后走了进来,闫成临往前走了一步将姜玫挡在自己身后。士兵们没有发现换了人,走上前去架起脱力的“姜玫”就要往外走。
所有人都清楚,她这一走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但她依旧噙着笑。
她的双手没有动,但姜玫还是从她最后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