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脆响,铜盆被撞翻了,浅黄色的水哗啦泼了一地,溅了芈瑶半身。
那个窜出来的黄门已经扑通跪在了地上,脑袋一下接一下地往青石砖上磕,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王后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奴才方才一时腿软站不稳,冲撞了娘娘!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芈瑶僵在原地,湿漉漉的衣摆往下淌水。
她低头看着那个磕头如捣蒜的黄门,还没来得及发怒,嫪毐已经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那黄门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竟敢打翻了如此珍贵的神水!你可知罪!”
他骂得唾沫横飞,转头又朝芈瑶躬身作揖,一脸痛心疾首,“娘娘,这奴才实在是不像话!您可得重罚他!乱棍打死!拖出去埋了!”
他直起身来,嘴角那点笑又浮上来了:“不过臣听闻王后娘娘格外心软,连身边一个洒扫的奴才都舍不得重罚。想来娘娘对待这个小黄门,应当也不会太过严苛吧?”
芈瑶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你以为我只有这一盆吗?这种水我有的是!逢春,再端一盆来!”
逢春应声要转身,嫪毐身后那些黄门却齐刷刷地往外迈了一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黄门一字排开,目光低垂着,但每个人脚底下都蓄着力。
芈瑶明白了,她端一盆,他就让人撞翻一盆。除非她把整个咸阳宫的黄门都打杀了,否则嫪毐连手指尖都不会沾上那水。
她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嫪毐那张重新扬起嚣张笑容的脸,却一时找不到办法。
嫪毐晃了晃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怎么,王后娘娘还查么?若是不查了,臣就先告退了。夜了,臣乏得很……”
“查!“一声怒吼从人群外炸响,“为什么不查?给寡人往死里查!“
芈瑶猛地回头。
嬴政正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来。
他显然是一路从雍城疾驰赶回的,玄色的衣袍上还沾着风尘,肩头落着夜露,靴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
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眉峰压得极低,下颌绷得死紧,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沉沉的怒意,惊得满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芈瑶看着他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宽厚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眼眶忽然一热。
她的靠山回来了。
嬴政没有回头看她。他站在她前面,挡住嫪毐的所有视线,下巴微抬:“方才碰翻水盆的那个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那两个小黄门拖着哀嚎的肇事者下去了,哭声在远处渐渐弱下去。
嬴政的目光像一柄刀一样扫过嫪毐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黄门:“还有谁想碰那盆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寡人今夜有的是时间,试试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寡人的棍子硬。”
那些黄门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缩着脖子,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逢春端着一盆新水从长乐宫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庭院中央。
嬴政转过头来看着嫪毐,嘴角甚至挂了一丝极淡的冷笑:“长信侯不是要洗么?洗吧。寡人看着你洗。大秦以法治国,纵使王子王孙犯罪也要与庶民同罪,长信侯说是不是?”
嫪毐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嬴政的目光像两把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黄门们退得远远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嫪毐身上的时候——
人群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个人。
“是奴才杀的!奴才认罪!”
满场震惊。因为那个跪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嫪毐身边最受宠的二把手、平日里跟着他横行霸道的亲弟弟。
他伏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抖:“是奴才干的!奴才那晚喝多了酒,看见那小宫女路过,一时起了色心……她挣扎反抗,奴才失手掐死了她,怕被人发现才抛进井里!和长信侯没有关系!”
芈瑶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步,声音都劈了:“放屁!扶苏亲眼看见的就是长信侯!你分明是来顶罪的!”
那弟弟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朝着芈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王后娘娘明鉴!奴才是长信侯的亲弟弟,一母同胞!我们兄弟俩身形相似、面目相近,夜里昏暗,长公子年幼看不真切也是常事!奴才犯的罪,奴才自己认,和长信侯没有半点关系!”
他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身上揽罪,可每说一句,嫪毐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最后,嫪毐攥紧了袖中的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低极低的:“……蠢货。”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多嘴的弟弟一脚踹翻。
可弟弟已经把所有罪名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他若是此刻反口,那才是真的不打自招。
嬴政一直紧绷的眉梢顿时微微松了一下,目光从地上那个跪着的弟弟身上移开,落在嫪毐脸上,语气不紧不慢:“长信侯深受太后信赖,总管宫中事务,寡人向来对你倚重有加。可你连自己的家人都管束不住,纵容亲弟在宫中杀人抛尸,这就是你替太后打理宫务的本事?“
嫪毐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嬴政却不等他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寡人此次去雍城见到母后,她怀相不太稳,上吐下泻,辛苦得很。寡人已命医官日夜守护,务必保母后腹中胎儿安稳。长信侯是不是也该替母后分分忧?少惹些是非?”
嫪毐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把赵姬骂了几十遍,这个蠢女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和嬴政接触、不要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露出任何风声,结果呢?怀孕的消息没捂住就算了,嬴政连她怀相不好都知道了。
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再说。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满场的人,声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来:“长信侯治下不严、纵容家眷行凶,致使长公子受惊、王后受辱、宫中人心惶惶。寡人念其多年来为太后分忧的功劳,免其死罪。”他顿了一下,“即日起,长信侯禁足府中,不得外出,不得接见任何人。有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嫪毐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煞白。
禁足?不得外出不得接见任何人?朝堂上正龙争虎斗,争夺吕不韦留下的那些势力,他要是被禁足在家里,不到一个月,那些肥肉全都会被嬴政的人叼走!
他攥紧了拳头,指骨嘎嘎作响,几乎要冲上去和嬴政当面对质,可嬴政的目光淡淡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后脊一阵发凉。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