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今天也在做木匠 应归楚

35.暗流涌动

小说:

今天也在做木匠

作者:

应归楚

分类:

穿越架空

金銮殿上,晨晖切入,殿中半明半暗。

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礼部侍郎段观远出列,执笏躬身:“臣有本奏。”

御座上传来极具威严的一声:“讲。”

“春惟在即,此番初开匠科女禁,取女匠入官,臣以为,不可。”

殿中死寂一片,浮尘微动。

中书裴舍人站在右列,脸色阴沉,却并未急着开口。

段观远继续:“匠科取士,本为选用良工,上佐国用,下安民生。然女匠入官,古无先例。礼者,天地之序也。男女各安其位,各守其分,方为治世之道。今若开此禁,使女子侧身官署,与男子同列,朝仪何在?体统何在?”

御座无声。

裴舍人清清嗓子,拱手出列:“段侍郎此言,臣不敢附。”

“裴舍人请讲。”

“匠科取的是技,百工之术,女子不输于男子,贤能者,更不少于男子,为何不能入匠科?”

段观远侧过身:“礼不可废。女子在室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三从者,礼之纲也。今使女子抛头露面,入官应考,是从父从夫从子之道置于何地?”

裴舍人寸步不让,字字铿锵:“段侍郎,匠科取贤,入了匠科,做的是活,不是坐堂理政。修渠、造闸、制器,这些事男子做得,何以女子做便废了礼?”

“做活也是在官署做活。”段观远拔高声音,“今日开匠科女禁,明日是不是要开科举女禁?后日是不是要开朝堂女禁?一步一步,礼崩乐坏,皆自今日始。”

“段侍郎这话说得远了,我只问一句,若有女匠制物,惠及三村五县,用不用?”

“用。”段观远答得干脆,“召她来造,造完赏赐,归家去。”

他长袍一挥:“不必入官,不必应考,技可用,礼不可越。”

右列中又出一人,是工部主事:“段侍郎,匠科条陈上写的是‘选贤’。贤者,能也。能者上,不能者下。既选贤,为何要拦?”

有人躬身:“段侍郎说技可用、礼不可越,臣问一句,黄河发水时,礼能堵口子吗?”

“那是你们工部无能!”

殿中有人倒吸凉气,频频有人出言,是许、是否却无定论。

段观远话锋一转,忽然说:“臣晨起惊闻,有女子因欲应匠科,与父争执,此女不肯低头,竟自缢而死,骇人听闻!”

“请问诸位,此女之死,死于何?死于她父母不慈?死于家法不严?还是死于禁令,让她以为自己可以悖逆亲长、违抗父母?”

段观远继续说:“禁令开,还未考,已有女子因它而死,若开考,岂非再无宁日?”

他转向御座,执笏再拜:“臣请陛下慎思。”

牵连活生生的性命,殿中无人再敢出言驳斥。

玉旒轻晃,珠帘后那双眼半眯,片刻开口:“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退朝时,裴舍人从段观远身边过,压低声音道:“段侍郎,那女子死在家中已是万般可怜、可叹,若此刻忽然不开女禁,她岂非白白丧命?”

“若因一人便要置礼法不顾,礼、律如何有约束力?”

“礼法?”裴舍人冷哼一声:“段侍郎口口声声礼法如何,想来定是家宅安宁,妻贤子孝。”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拂袖而去的背影一点点被吞没。

段观远独立高阶之上,雪落满肩,思绪翻涌如潮。

-

冬日案桌上的茶凉得总格外快,鹅毛雪落满宅院,檐角、梅枝、石阶俱白。

兴嬷嬷手里拣着线,掩饰不住的笑意:“今早朝堂上,可真叫一个热闹。”

沈茂菡握着剪子,轻笑一声:“老爷可是发大脾气了,在殿上跟人争了半日。”

“可不是。”兴嬷嬷凑近了些,“老爷舌战群儒,连裴舍人都没了话。”

沈茂菡垂着眼,瞧着山水盆栽,眼尾几道细纹,皆含笑意:“城南那姑娘的事,外头传开了?”

“传开了。”

雀儿展翅,内室静破。

“传得好,要传得更广些才好。”

兴嬷嬷抬眼,一字一句道:“东街口的茶摊上人最多,人多,嘴就密。”

“别说得太齐整,要像闲话。”沈茂菡漫不经心剪下一枝叶。

兴嬷嬷应了声,又迟疑:“夫人,这火要是烧大了……”

沈茂菡捻着帕子,一点一点擦过指尖上的花泥:“烧大了才好,朝堂上老爷一个人争,如何争得过那些人?可要是满城都在说,一个姑娘,为了能凭手艺吃饭,叫她亲爹逼死了,那这火,就不只是老爷一个人在烧了。”

她顿了顿,把那方帕子叠好,压回碟子边上。

“冬日了,火不旺些,我这些宝贝如何过冬呢?”她眼中闪着晦暗、稀碎的光,“去办吧。别叫人看出来是我们递的话。”

-

褚榆赶到车马行时,门口乌泱泱一群人。

门板被卸了一扇,里头桌椅横七竖八。工具散了一地,一个壮年男子站在铺子里,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正拍着大腿嚎叫。

“我闺女死在你们这儿!你们得给个说法!”

秦账房被打倒在地,伙计赵粟挡在前面,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印子:“你闺女没在铺子里干活,她在家出的事,你找我们做什么?”

“她在你们这学的手艺,要不是你们鼓动,她能铁了心不嫁人?就是你们害死的!”

褚榆往前挤了挤,好不容易快挤出去,又被前头看热闹的百姓挡回来。

那男人又喊:“一百两,少一个子儿我把铺子拆了!我要告你逼死人命!”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人是她爹?”

“人是死在家里的,跑这儿来闹什么?”

“讹钱呗,谁不知车马行养着那些女匠,银子流水似的供她们。”

正说着,外头传来锣声。

两个衙役拨开人群进来,后头跟了个书吏模样的中年人。

“何人闹事?”

那男人立刻迎上去,哭天抢地:“官爷啊,我闺女在这铺子学手艺,被逼死了,我来讨个公道。”

衙役看了看院子:“人是死在这儿的?”

“死在家里!但她是在这儿学的手艺,是他们撺掇她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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