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大喜。
梦过两场婚礼,却是许惜杉第一次真实切身地感受。
周围人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原来明月偷偷转过头掉眼泪。
明琛表哥笑起来颇不甘愿。
姨母眼眶都红了,眼里开心、怀念、怅然,应该是想到母亲了。
她也想母亲了。
婚礼很顺利。
还是由明琛表哥将她背入花轿,与梦中不同,这次表哥故意走得很慢,还偷偷跟她咬耳朵,说方宥礼假君子,竟然偷拱他家的小白菜。
许惜杉有些不开心了,这话更像是在骂她,费尽心机把方宥礼拱了。
但她转念一想,别人又不知道,就又笑了。
在表哥背上附和地点点头。
方宥礼脾气好,虽然孔明琛蛐蛐儿得瞎眼人都能看出来。
孔明琛一边怒瞪着孔府前一身大红礼服、画眉点唇艳色更盛的方宥礼,一边嘴巴张张合合,实在是掩饰都不曾掩饰。
说起来方宥礼向来只穿素色,第一回穿艳色就是嫁衣。
惹得孔明琛看他更是不顺眼,好像他是个不知廉耻的祸水般。
方宥礼淡笑着,仿佛看不见孔明琛的冲天怨气。
许惜杉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孔明琛:“表哥,你之前不是还说将方宥礼介绍给我吗?”
孔明琛怔了一下,皱眉道:“有吗?”
许惜杉默了一下。
有,但是好像在她第一场梦中。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吉时快过了,表哥。”
孔明琛被转移了注意,快步朝方宥礼走去。
反正那方宥礼也好像压根没有生气这种情绪一样!
气他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许惜杉被放下来,手被方宥礼生涩地牵过,送入花轿。
随着一声喜气洋洋的“起轿!”
迎亲队吹吹打打中朝丞相府而去,后面跟着好似看不到尽头的嫁妆抬子。
许府送来嫁妆时许惜杉检查过,不止一件未少还被添了不少物件,真是不出所料。
孔府、丞相府的人沿途撒着喜钱。
百姓将两边围得水泄不通,都来凑热闹看皇帝亲封的猎了虎的善安县主成婚,吉祥话五花八门,一路上都没听到几句重复的,许惜杉还在花轿中听到了一个女童大喊着她长大以后也要猎虎!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丞相府。
许惜杉被春兰搀扶着,坐上梨花拔步床,心中徒生几分稀奇,以后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了。
挥退丞相府的丫鬟,她揭下盖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凤冠霞帔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压得累脖子。
“给我卸下吧。”许惜杉轻声道。
春兰愣了,惊讶道:“卸下吗?方公子还没回来呢,不揭盖头了吗?”
许惜杉看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脸,弯眉红唇、两颊绯绯,凤冠霞帔衬得人更是贵气逼人。
外头宴席上喜气洋洋的,透过来几声起哄声,可以想象是何种欢欣喜庆的场景。
脑海中闪过方宥礼穿着新郎服站在不远处笑的模样,她撇撇嘴,说:“拆了吧,方宥礼不会在意的。”
她只是想要一桩好婚事,没兴趣非要折辱他,方宥礼在地上凑合几天往后就可以住前院了。
春兰闷闷哦了声,小心地给许惜杉拆着凤冠发髻。
许惜杉透过铜镜看着春兰,问:“怎么了?”
春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说:“一生就一次婚礼,少了盖头被揭起,看见方公子被小姐美人慑住的脸,小姐不会感到缺憾吗!”
许惜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感到缺憾,只听了想笑,不知道她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少贫嘴了。”
卸完发髻,许惜杉人都松快了,将喜服换下。
也顾不得丞相府丫鬟怎么想,命春兰出去叫水,待水备好了就往浴房钻。
七月暑气未消,她都能感受到里衣被汗水打湿糊在背上的黏腻感。
待沐浴完,许惜杉穿上从行李中翻出来的寝衣才感觉活了过来。
只是……
许惜杉有些烦恼地看了看自己,夏日的寝衣做得实在清凉。
因盘下了织坊,许惜杉也给自己制了好些寝衣,由上好的蚕丝织成,说是薄如蝉翼也不为过。
从前在孔府,屋中只有自己一人很是自在,如今一想到要叫方宥礼看见就觉得很别扭。
那么一个古板的人,要是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于理不合、伤风败俗之类的,她一定会将他打出门去!
翻了个白眼,她如今可不是那个扬州六品小官之女了,是皇帝亲封善安县主。
严格来讲方宥礼见了她都得给她行礼的。
凤冠喜服都卸了,许惜杉也没装模作样坐着,直接躺进床上,扯了件薄被盖在肚子上,昏昏欲睡。
夜渐深,方宥礼回到房中。
挂着红绸的床上不见端坐的倩影,倒是床的里窝着一个身影。
只一眼他就瞟见了玉白的手臂,跟不规矩乱动,裤腿往上跑而露出的一截小腿。
羞赧地移开眼,方宥礼轻手轻脚出去,吩咐丫鬟送水进浴房。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声点。”
方宥礼有些不习惯地走到院中,透红发热的脸不知是因饮酒还是什么。
今日天空疏朗,映得月儿格外地亮,星星稀疏地点缀着。
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的余热,叫人越发浮躁。
往后,他的屋中就要多一个人与他一起生活了。
方宥礼突然蹙眉,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从未想过成婚。
他认为的夫妻,应当像父亲母亲一般。
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因为彼此相爱才选择成婚共度一生。
而不是什么随着年龄增长一定要去做的一件事。
不可避免地想到林中女子扯着他衣摆求救的模样,他竟然感到了愤怒,和怜惜。
好陌生的情绪。
前者叫他第一次尝到这种似番椒一般辛辣的情绪,后者像整颗心被细针扎了泡进叫盐水中一般,疼痛酸涩。
叫他晃了神。
自他晓事起,就没有遭受过苦难。
这个世界好像格外对他偏爱,家世、容貌、聪敏,连父母都恩爱和睦。
初时他是幸福满足的,但这种情绪也止步在他读书之后。
他产生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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