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选择,并非完全因为江昭阳这个人。
甚至,也不完全是出于所谓的“公心”——那太过宏大和抽象。
是“琉璃镇”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不远的地名。
那里有他赤着脚、顶着烈日,在湿润田埂上奔跑追逐蜻蜓的金色童年。
有山风拂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响,那是他童年最安心的摇篮曲。
有埋葬着曲氏宗族世代先祖的青山,墓碑上斑驳的字迹诉说着血脉的绵长与责任。
更有此刻,他最无法忽视的——几万乡亲望眼欲穿的眼睛。
那是生他养他的故土,是根系所在。
公事牵涉的巨大干系,私底下与江昭阳之间那层难以言说的、牵涉多方利益的微妙关联,关乎一地乃至更广层面稳定的大局。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渗入骨髓的乡情…无数根或明或暗、或钢或柔的丝线,在这一刻,紧紧地、密密地缠绕在一起,深深地勒进了他每一个决策的细胞里,勒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退一步,或许能保全自身,但琉璃镇那些焦灼的乡亲呢?
那生养他的土地呢?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拿起桌上那部线条冷硬、如同武器般的定制黑色手机。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微微刺骨。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熟练地绕开那些精心标注着显赫身份的联系人,直接进入拨号记录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号码,没有存储任何姓名,甚至连一个代号都没有,显得异常突兀。
但它早已不是一串简单的数字,而是像一个年深日久的烙印,深深刻在曲倏的记忆皮层里,烂熟于心。
那是属于一个叫“魏东升”的人,一个几乎被时间尘封,却又在关键时刻必然浮现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仿佛要压下那不断翻涌的思绪。
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空,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稳稳落下。
“嘟…嘟…”单调而规律的忙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骤然响起,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每一声,都像一把无形的小锤,精准地敲击在他因高速权衡而绷紧如弓弦的神经末梢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声音鼓动,沉闷而有力。
在等待接通的分秒煎熬中,曲倏的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而清晰地勾勒着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形象——魏东升。
大家都习惯叫他“老魏”。
一个像老树根一样盘踞在东南沿海某省、掌握着关键物资流通与监管命脉部门的实权人物。
他手中握着的,是足以让无数企业兴衰、让市场波澜起伏的审批权与紧急处置权。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位置却稳固得惊人。
他们结识于微时,有过命的交情,曲倏曾在一次突发事故中救过魏东升父亲的命。
这份恩情,魏东升曾无数次在酒醉后拍着桌子喊:“倏子,我爸这条老命是你抢回来的!这辈子,我魏东升忘不了!”
然而,时光荏苒。
各自的生命轨迹,如同岔开的铁轨,延伸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曲倏在商海沉浮中几经生死,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血路,成为坐拥一个公司企业的“曲总”。
而魏东升,则凭借过人的钻营和并不算差的运气,在体制内一路跋涉,最终坐到了如今这个虽不显赫却异常关键的位置。
各自的圈子、话题、追求,早已天差地别。
年复一年,联系渐渐疏淡,只剩下每年新春和中秋,几条格式化的、带着批量群发气息的祝福短信,维系着那点薄薄的、近乎**的情谊。
这种建立在旧日恩情和如今各自显要地位之上的关系,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必须极其谨慎。
因为用一次,维系多年的那点情分就可能被消磨掉一层薄皮;多用几次,也许就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甚至可能触及某些不可言说的红线,带来意想不到的反弹。
每一次动用,都是对过去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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