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筝非常郁闷,这才是穿过来的第三天,自己就又被抓了。
“打扰了——”谢筝抬手轻轻拍打困住自己的淡绿色屏障,“您好——有人吗?有人在吗?”
“————”
四下死寂,除了自己的回音盘旋在这儿,周遭好像连半个活物气息都没有。
不多时,两道少年闲谈的声响自屏障外传来,但是始终听得不太真切。
“后天的学宫比试,你当真不去了?”
“不去。”柏子翎的声线清淡平静,听不出半分起伏。
“行吧,反正你总有主意混过去。”
常舜意的目光很快落到柏子翎手中那只剔透澄澈的淡绿色瓶子上。
他凑近水精瓶,几乎是整张脸都贴了上来,语气满是新奇:“哎?这就是你先前同我说的那只阳鬼?”
瓶内的谢筝正托腮惆怅,思考下一步自己要怎么脱困,冷不丁对上一双巨大的墨绿色眼睛,距离还如此之近,连它眼白边缘细密交错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谢筝瞬间起了一身细密鸡皮疙瘩,心里发怵。
“它竟凝出实体了?”常舜意拾起一截刚捡来的短木枝,惊奇地用它戳了戳水精瓶。
柏子翎点头。
寻常阳鬼皆无具象肉身,可眼前这只竟然化出了完整人形。这般特例,就连箐识学宫藏书阁浩如烟海的典籍里,都未曾留下半分记载。
瓶中之鬼全然不似其同类那般狰狞可怖。身形纤细但不单薄,栗色微卷的长发披散,衬着一张干净的鹅蛋脸。鼻梁挺拔,但略微圆润的鼻尖中和了这种严肃。她的杏眼灵动,俨然是一位非常有活力的伶俐女子。
如果不是他腰间发热的玉佩,恐怕连他都难以辨认出这只阳鬼。
突然,那只硕大的墨绿色眼球撤开,露出旁边的皮肤纹理。谢筝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诡异之物,只是她自己的身躯突然变小了。
这就是才出蛇洞,又入虎穴。待她搞清楚这个这个幽灵塔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定要报复回去。
但危机一定包括某种机会,而此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好,你好!”谢筝猛地跳起来,使劲地挥手,“二位公子!能听得见吗?”
“哎哎哎,子翎,她好像在说话?”见状,常舜意戳得更起劲了。
水镜瓶接连受震,不住左右摇晃。谢筝这几日本就饥肠辘辘,经过这般颠簸,胃里真是翻江倒海。她干呕几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瘫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吐槽:这是谁家小孩?
谢筝陷入深深的怀疑,她究竟还有没有出去的机会,不然还是装作哑巴吧。
“咦?这阳鬼竟还能留存神智与人对话?”常舜意再次震惊,想要用棍子再去戳水镜瓶。
柏子翎制止住常舜意的动作,“想知道什么问问她不就行了。”
谢筝猝然从水镜瓶坠下,一屁股跌坐在坚硬的地面。
没理她的怒目而视,柏子翎直接了当地问道:“你的寄体可是那把剑?还有那把剑是哪来的?”
谢筝从穿越到现在仿佛一直置身在这个世界之外,并且周围的所有人或物也都在锲而不舍地重复这件事。
就比如此刻,什么是寄体?这个世界的运行体系到底是什么样的?谢筝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妥当的,索性缄默其口。
“这是又哑了?”柏子翎长长的睫毛翘起,天人之姿的殿下连眼神的戏谑都能被包裹成温柔。
谢筝依旧沉默。
“子翎,不如把她带到云广寒那儿?”
柏子翎摇头,“不必。我来就行。”
谢筝余光瞥见他腰侧的栩栩如生的木偶,还是不语。
“现在不说,以后我只能到地府去寻你。”柏子翎蹲下来和她对视,“那个地方腥臭难闻,你不想我们在那里见面的,对吧?”
人若犯我,分情况我要不要犯人。
面对如此境地,即使谢筝很想纠正他——如果他到地府去寻她,证明他也死了的这个逻辑错误。
但她还是屈服了,老实地回答道:“这是从剑冢拿的。”
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
柏子翎有些意外,收住自己准备施刑的动作。但也真如他所想,这剑冢的确有猫腻。
“你的寄体?”柏子翎接着问。
谢筝抬头望着他的脸色说:“那把剑?”
见她茫然无辜的表情不像作假,柏子翎没再“刁难”她。虽然在柏子翎看来,自己因为她的特殊,手段已经温和了许多。
“你不会……”柏子翎眯起眼,摩挲着自己腰侧挂着的木偶,“还在惦记我的阿莲吧?”
糟糕,这人太敏锐。
没等谢筝回答,他就自说自话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需要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
?大哥,我虽然好奇,可没说要你的阿莲,尤其它还是照着你一比一复刻木制bjd。再说目前看来,任务中要求的木头人应该不会这么浅显直白。
谢筝有些无语。这人是自恋狂来的吧。当然这些吐槽,谢筝暂时只能烂在肚子里。
常舜意本来都以为这鬼今天不死也要蜕层皮。没想到,柏子翎起了兴致。不过,这样的温柔倒很像柏子翎捉弄人的前奏。难说这两种,哪一种更好。
柏子翎让谢筝吃了一颗高阶化形丹。除此之外,再没让她吃过其他奇怪的东西。
但谢筝知道,这只能说明此人对他自己的实力十分的自信。
不知道这俩人施展了什么法术,她被瞬间带到了一片原始森林。
周围盘踞着参天古木,树根仿佛紧密缠绕的蛇身。偶尔有几道阳光射进林子里,才让人得以在这一片恍惚的绿意中窥见狭小的湛蓝色天空。
一条溪流缓缓地从中经过,这样的速度似乎将整个空间的时间都拉长了。
这俩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将谢筝从水镜瓶放出来,就没再管她。
谢筝有些无聊,蹲在溪流旁,拨动着映在水面的卷云。与此同时,“自己”那张清俊的脸在平静的水波和晃动的云影下也显得有些朦胧。
谢筝瞧着这张脸,就不由得想起这几日的遭遇。她伸手搅乱自己闷闷不乐的表情,像是还不解气,又冲着水面呲牙咧嘴地做了几个鬼脸。
但还没把自己逗开心,就听到那道带点散漫和却极具存在感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幽幽响起。
“鬼小姐,我尊重你们种族的习惯,”柏子翎施法,定住她,“但拜托你,可以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子翎你的脸!”常舜意笑到肚子痛,忍着自己快要岔气的感觉,指着“柏子翎”继续说,“真的,我之前几乎日日都在担心你的脸哪天会抽筋,现在倒不必了!”
常舜意也惨遭柏子翎的禁言,他的大笑声戛然而止,但夸张的面部表情依旧牢牢地扒他的脸上。
惨哦,但谢筝内心却有种诡异地被安慰到的感觉。她就说吧,高冷是一种病,得早治。
盯着自己那张虽生气,但又不得不装怂的脸,柏子翎感到一阵违和。他很清楚并不是出于自己被迫扮丑的生气,更不是对于她反击的嘲笑。
难以解释,这是一种连他也无法参透的古怪。柏子翎眉毛微蹙,突然挥袖又把谢筝装进水镜瓶。
谢筝:……
谢筝对他不好的印象又增添了一点:为人极其小气。
如果真的信他的鬼话,拿走他的小木人,不知道他会怎么磋磨她呢。亏的还是殿下,她帮他锻炼面部肌肉,他竟然还恩将仇报!
常舜意感受着脸部肌肉的僵硬,倒是遗憾没法再跟这只阳鬼说话。
就这样谢筝被迫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谢筝就这样无聊地盘腿坐在瓶子里,支着头,默数在这里度过的白昼黑夜。
一、二、三。
这是她在这座幽静森林的第三天。
那人还没有与她说任务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幽灵塔”会再上线。
此外,谢筝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成了“鬼”,因而对阴浊之物非常敏感。自从她来到这片森林,她就总觉得周围一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阴浊气息。
对此,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害”。谢筝叹口气,放下自己支起头的左手,任由脑袋重重地垂下去。
晨间的密林没有一道光束,天空被纵横的树枝切割出无数碎片。风只能撼动这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偶尔一大团落叶倏然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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