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夕。
一场又一场龙舟雨。
起龙。
沈家的龙船从河渠里请出来,请上神明香火和罗伞。
狭长的龙舟划破平静的水面,慢悠悠地前行,龙舟上的人穿着红色的救生衣,缓缓地拨动手中的桨,岸边正是庄严肃穆的祠堂。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船上的人被淋湿了也无所谓,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朝气蓬勃,祠堂前的老者动容地看着龙舟上的青壮男子,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花城的祠堂建筑庄严肃穆,木雕多系彩色,镬耳墙、灰塑,与徽派青砖白瓦砖雕门楼有极大的出入。
沈却儒旁边坐着周奉则,沈却淮年龄尚小,他只能在岸边大声地为两位哥哥鼓劲加油。
岸边人头攒动,沈却儒还是看到了那张脸,她手执白伞,静立岸边,原来爱可以让人双眼自动聚焦,他眼里只有那张朦胧的脸,身旁所有的喧闹此刻都静下来一般,世界很大,世界又很小,小到他的眼里只有她。
似乎感受到了沈却儒炽热的眼神,江辞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沈却儒打招呼,她眉眼弯弯,此刻的她笑容灿烂,真可惜,距离太远,还是没办法看清她的笑颜,但是他能确定她是开心的就够了。
周奉则在一旁嘴角都要笑裂了,想起早上舅妈还在长吁短叹担忧沈却儒找对象的事,他是有苦说不出,有瓜不能同享啊,谁懂他的痛苦,明明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中午,老宅宗族好友聚餐。
邢瑜茜和父亲受邀来沈家。
“今天奉则和阿儒打头阵,我们才拿下冠军,不容易啊,值得庆祝!”沈文山举起酒杯,和众人敬酒。
“文山,你儿子外甥都是后生可畏!”众人吃吃喝喝,十分惬意,前厅还沉浸在夺冠的兴奋中。
沈却儒和周奉则在后院喝茶,水池的锦鲤悠闲地在水里漫舞,周奉则时不时往里面扔点饼干屑,池子旁的石榴花开得正红。
小茶炉的银炭冒着红光,水慢慢沸腾起来,周奉则悠然自得地躺在躺椅上,吃着干果,沈却儒端起茶壶,碧色茶汤缓缓注入天青色茶盏里,茶烟清扬,周奉则懒洋洋地伸手,示意沈却儒给他,沈却儒端着茶盏,放在他手上,周奉则嘴角扬起一抹惬意:“香。”
“阿儒,好久不见。”邢瑜茜穿着粉紫色旗袍,款款走来,她眉眼更添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沈却儒手顿了一下,周奉则本来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品着沈却儒沏的茶,看到邢瑜茜来了急忙坐正身体。
“周奉则也在啊。”看到周奉则,她得体地和他打招呼,周奉则有些揶揄地瞟了眼沈却儒,心里憋着笑,他倒是想看热闹。
“邢小姐,你来了,请用茶。”周奉则抢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他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要识趣一点离开这里,他的心思被沈却儒识破了,沈却儒在他屁股还没挪动之际把他摁住,他笑容温和带着些许疏离:“邢小姐,确实好久不见。”
听到他还是对自己这么客气,邢瑜茜有些黯然,但她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笑得更灿烂,“今天的龙舟赛取得冠军,阿儒和周奉则功不可没。”
周奉则拧着眉头,看着两人这尴尬的气场,他挠挠头,一个穷追不舍,一个不解风情。
“都是大家的功劳。”沈却儒只是淡然一笑。
“阿儒……这段时间你搬出去住,不知道你还适应吗?”邢瑜茜心里有点委屈,她是天之骄女,任凭谁不得给她几分薄面,唯独沈却儒,明明他在笑,却觉得他们之间十分微妙,沈家的长辈对她挺客气的,她看似伸手就能够到的,结果发现他们之间距离很远,远到她看不清也摸不到。
沈却儒淡然一笑,淡漠疏离:“挺适应的,我独立生活的能力还是挺好的。”
周奉则有些坐卧难安,他拼命抿着唇,又不敢笑,很想逃离此地。
“阿儒从小就很独立,他自己能照顾自己。”还是不忍心冷场,周奉则急忙救场。
邢瑜茜有些感激地看了眼周奉则,“阿儒……”
“奉则!你阿公找你,你怎么跑来这里了?”苏沅清脆的声音从院门传来,只见她身旁还缠着沈却淮。
“舅妈,我好不容易偷个懒在这里躲个清闲。”周奉则突然又不是那么想离开这里了,他宁愿待在这里当电灯泡也不愿意去听阿公唠叨。
“不行!你阿公找你真的有急事……”苏沅看到邢瑜茜也在,突然有点尴尬,周奉则想站起来,但沈却儒强行摁住他,还掐了他一把,他只能强忍着被掐,稳稳坐在凳子上。
“哥!我要喝茶。”沈却淮很自然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随即对邢瑜茜甜甜一笑,“茜茜姐姐,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邢瑜茜被他夸得心情愉悦,不管怎么样,目前她还是得到大部分的认可的,除了……
“茜茜啊,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好吗?”苏沅给了周奉则一个眼神,周奉则用眼神拼命地告诉沈却儒他不想走,可他已经看到院外周叔在等着他了,周奉则心死了,默默看向沈却儒,用眼神告诉他,他爱莫能助。
沈却儒眉头微皱。
苏沅看了眼邢瑜茜和自己儿子,这微妙的气氛……
沈却儒微微抬眼,示意母亲先走,他决定好好和邢瑜茜讲清楚。
苏沅还来不及喝茶,就拉着沈却淮,还顺带拉着周奉离开。
亭子里只剩下沈却儒和邢瑜茜,场面有些冷,邢瑜茜率先打破沉默:“我今天是和爸爸一起过来的,你没必要总是对我拒之千里吧……”
沈却儒眼神微冷:“邢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情意。
邢瑜茜浑身一僵,小脸煞白,她不敢置信地站起来,“阿儒,你是因为不想接受伯母的撮合才故意说这些话?”
沈却儒端起桌面的茶一饮而尽,缓缓说道:“不是,我有喜欢的人,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想到那张总是很别扭的脸,沈却儒眼底的温柔又多了几分,只是这几分变化不是因为邢瑜茜,邢瑜茜仿佛被他的温柔刺痛了,她手指不自觉嵌入了掌心,她笑得有些勉强:“是吗……那我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吗?”
沈却儒抬起眼,很认真地说道:“我和她之间尚未确定,所以我不想讨论太多,以免增加一些麻烦,只是我也不希望邢小姐对我有太多的期待。”
邢瑜茜突然感觉心里酸涩,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样,能让他这么维护,即使他们没有确定下来,但她能感受到沈却儒对她的爱意有多热烈。
有那么一瞬间,邢瑜茜是嫉妒的,嫉妒一个她不认识也不确定的女孩子。
“阿儒,既然你们没确定,那就表示我还有机会对吗?从现在开始,我想正式出击,你连我是什么样都不曾了解,也许你了解我,就不会这么冷漠了不是吗?我有追求你的权利!”说完这番话,沈却儒神情有些奇怪,邢瑜茜大概是自己气疯了,都口不择言了。
“邢小姐?”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对不起……”邢瑜茜垂下眼眸,神情黯然。
“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好,能让邢小姐如此青睐。”沈却儒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对邢瑜茜根本没什么印象,就一面也能这么义无反顾吗?
邢瑜茜痴痴地看着沈却儒,她无法将心中那份酸涩发泄出来,十几年的暗恋,其中的酸甜,她怎么能一句话讲清楚。
被她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沈却儒又喝了一杯茶,完美的喉结滚动,邢瑜茜看着他喉结上小小的黑痣,陷入了沉思。
“你说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你更不知道的是,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这个后院,我第一次来这里,人很多,我除了爸爸谁也不认识,我在楼梯摔了一跤,是你把我扶起来,还帮我处理膝盖的擦伤。”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傍晚,晚霞很美,小小的身影就这么半跪在台阶上,很温柔地吹着她的膝盖,还帮她贴上创可贴,还很关切地安慰她,她就是被他温柔的笑攻略了城池,他抬起头的时候她就记得这颗痣,而且会一直记住。
小时候明明那么温暖,长大以后怎么却变了。
沈却儒拼命回忆从前,他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也许你都忘记了,但我会记得一辈子。”邢瑜茜很坚定。
“为什么?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我相信每个人应该都会做的。”沈却儒不以为意,这种小事怎么会成为她喜欢他的原因呢?他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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