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长晖的眼，倏然如裂开的深渊，从望不见低的黑色中散出寒意来。
关吟月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情急冲动下说出那样的话。她抖着唇说：“我的意思是……”
然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的力气都被宗长晖抚上她脸颊的手的冰凉温度给冻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宗长晖，她认识的他总是持正沉稳的，像座可靠的山，她习惯了依偎他，忽然之间，这座山崩裂出地缝，露出意图将她吞噬掉的血盆大口，比起惧怕，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宗长晖，崩溃了，哭道：“我就算想跟你和离有什么错？是你先欺负我的。”
她的泪水跟春雨一样充沛，滴落到宗长晖的手背，一下子将冰封的土壤给暖化了。他微愣，惊讶，继而不知所措。让关吟月不喜欢的神色终于在他的脸上被击碎、融化，他重新变回让关吟月新安的正常模样。
宗长晖无奈地捧起她的脸，哄着她：“哭什么，你想跟我和离，跑回娘家去，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关吟月觑着他的神色，确认那陌生的恶鬼已去而不复返，胆子也大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抽抽嗒嗒地控诉：“是你先欺负我的。”
“我哪敢欺负你。”宗长晖不承认，他想起在侯府关吟月呛过他的话，有些尴尬，“我觉得你不喜欢我碰你。”
关吟月不信：“我们才新婚，我不让你碰，你就不碰，你真的忍得住？”
自然是忍不住的，手臂上的伤口才脱了痂，所幸并未留下什么疤痕。但关吟月让他擦膏药的嫌弃已经留下足够痛的感受，宗长晖没有勇气再往身上割一刀，自然需要死守阵地，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但这种话怎么好跟关吟月说？她本就不喜欢他碰她，若是知道他的欲望从未被满足，方才那瞬间，他脑海里又冒出更为可怕的念头来，她恐怕真的要吓得连夜躲回娘家去，再不肯见他了。
于是宗长晖避开这个问题，只道：“我回了东宫，没见到你，听说你带着婢女回了娘家，我当真以为你要与我和离。”
关吟月说：“再这样下去，恐怕当真离……”
她没有机会说出宗长晖最讨厌的那两个字来，他亲吻她，掠夺走所有的空气，将她逼到角落里，缩成那么小的一团，反而他成了她的天地，掌控着她的命运。他游刃有余地剥荔枝，揭开厚实的外壳，剔出的就是满手的汁水和晶莹的果肉。她却只能狼狈，凌乱，成了寒风中萧瑟的一朵花，只能攀紧树枝，才不会被吹拂落地。
不对不对，她满脑子都觉得不对劲。几日不曾体验，宗长晖竟然成熟长进了不少，竟然凭着那修长白皙如玉骨的手，曾让她想入非非的手，就让她崩溃。她眯着哭肿的眼，看面前的宗长晖，衣衫整齐，正张着手，看挂在嶙峋指骨上黏稠的液体。
注意到她的视线，宗长晖微微抬眼，黑眸深邃，手撬开她微张的唇，让她尝尽味道。他搅弄着她，说：“不要再说和离了，阿月你看，不论过去如何，你总会慢慢接受我的。”
关吟月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一边动作强势，一边又说出这么示弱的话。
马车缓缓停下，关吟月手脚酥软，宗长晖面不改色地将被他亲手扯开的披帛、短襦拉好。关吟月完全没有自主的意思，他颇为耐心的，一只手托抱起关吟月，另一只手摸到脚腕处的裈裤提起拉上，关吟月随着他的动作，脸挨在他的肩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素来的茶香已经很淡了，被她喜欢的熏香味挤没了影。就在这时，她感到那只刚替她提好裈裤的掌，忽然落在她的臀上，她猛然抬起脸，不可思议地质问：“你打我？”
“你胡乱提出和离，不该打？”宗长晖言语里的权威不容她质疑，“我明白地告诉你，这一下还不够，我会翻出陪伴你多年的戒尺，你今日提几次和离，我就打你几次。”
关吟月骂他不近人情，是个十足的暴君，又可怜兮兮地捏着自己的手，说：“我的手要坏掉的。”
宗长晖不为所动：“臀部肉厚，打那就行。”
气的关吟月推开他：“我今天就不该跟你回来。”
她撩开帘子，愤然下车，宗长晖气定神闲：“再加一次。”
关吟月猛然回头：“方才我没提和离！”
宗长晖：“表达了相同的意思，也算。”
关吟月怀疑他是在借机报复自己，她大喊冤枉：“我那话哪里有和离的意思？”
宗长晖：“要离开我也算。”
关吟月张目结舌，有种遇到流氓的无力感，宗长晖拿着茵毯下了车，宫灯的灯焰被夜风吹得忽长忽短，饶是如此，关吟月还是一眼看到那湿了的一团。
被捏住把柄，她纵然不甘，却也只能面红耳赤地扭头离开。
她催促着两个婢女，快步进东宫：“务必要在他之前，将戒尺找出来，销毁掉。”
可是两个婢女也是随她一起进了东宫，对于宗长晖的旧物归置完全没有思路，只好求问东宫的旧仆，但也迟了，宗长晖已经进来了，他听说，笑了一下，道：“她们不知道在哪儿。”
抱琴与挽花面露疑惑，主子的东西，还有婢女不知道的？但这些旧物，东宫的婢女确实不知道，她们轻声道：“殿下私下有两个箱笼，里面的东西从不叫我们经手，就是那钥匙，也是他随身带着。”
抱琴更是不得其解：“听起来里面放的都是很要紧的宝物，戒尺更无可能在那儿吧。”
既不在那，又能在哪？东宫的婢女对视一眼，也困惑极了。
宗长晖很快取来戒尺，确实是那把旧的，有着岁月的伤痕，那都是关吟月为了泄愤私下刻出来的刀痕，一条条的，见证着她的冥顽不灵和宗长晖的苦心孤诣。
她看着那把戒尺，突然心中有点怪异的感觉。
从前她不肯好好念书，经常上房揭瓦，宗长晖不负母命，管教她时从不手软。那时，他们清白，戒尺也是圣人像前最清
白的戒尺。它会想过有一日将毫无阻隔地落在女孩圆翘的臀部上，留下一道道粉色的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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