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归去来’雅间。
这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乃是长宁侯府的私产,这楼上下足高十二层,跨江而建,百年过去了,仍是京城内最风流繁华的去处。
权贵勋爵多在高处有自己固定的雅间,照个人的喜好布置。楼层越高地位越高,好像也就离俗事越远。推窗望去,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苍穹。
紫檀小案上悬着个金吊子,正咕嘟嘟地冒着泡,整间屋子都浮动着甜香。窗外正落着雪,楼下隐约传上来丝竹与人声。
谢辞渊斜倚朱栏,垂眸安静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们。
“哎哟,督公好会享受。”刚进门的人道,语意轻松含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叹,“这一推门,下官简直以为自己到了西域了。”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石榴红波斯地毯,绣着繁复的莲花,鸟雀与藤蔓,纹理间流淌着金光。房间四角摆放着枝型的青铜灯架与鎏金香炉,地上堆积着如山的靠枕,绣着不同的灵鸟与花朵。走进这屋子简直像是踩在云上。
他又抱怨道:“督公,下官好歹也孝敬过好多回了,还至于每次见面都细细搜身才放下官进屋吗?您的人手脚可真粗糙。”
谢辞渊懒懒道:“为咱家的安全计,裴大人海涵呐。”
裴彻含笑称是,心里想就你这身板还犯得上搜身?随便抄起这屋里的灯架来两下估计就抡死了。
“找咱家什么事?”谢辞渊道:“今年的生意做完了吧。”
“就不能是下官思念督公了?”
“……”谢辞渊评价道:“正经的阉党都没有你马屁拍得肉麻。”
“哎,这话说的,”裴彻道,“怎么能叫阉党呢?都是真心仰慕督公的人,聚集起来取暖罢了!”
谢辞渊揉了揉额角,道:“裴大人春风满面,是有好事临门?”
“自然是有好事了,前几日下头人来报,说军需粮草日前已经抵达西北边关,一应验过都是实在东西,都是托督公的福。只是前几日我的人去交接粮时被御史台发现,派人查问了,我怕误事,就来跟您说一声。”
谢辞渊道:“御史台递折子也是送到咱家这里,你怕什么?”
裴彻叹道:“镇北侯呀。”
“镇北侯。”谢辞渊饶有兴致道,“你怕他呀?”
“我毕竟还在兵部做事,侯爷如果知道我一直与您互通有无,盛怒之下,以后有些事下官势必是难办了。”
谢辞渊懒洋洋笑了一声:“他确实经常盛怒。”
“可不嘛,”裴彻一张手,“听说今早去定国殿下府上大大发作了一通呢。”
定国殿下。
那天宫宴上好像也下了点雪?吵得很,那位公主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站出来解了个围。
“裴大人,”谢辞渊直起了点身子,“你觉得定国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啊?我不常在宫禁,和殿下没什么接触呀。”裴彻道,“嗯……年轻,美貌,爱玩?”
谢辞渊一愣:“爱玩?”
这从哪儿说起的?在他印象里对比起那不学无术的弟和横征暴敛的爹,定国是个难得的勤勉人啊。
“我刚在楼下碰上了,但看殿下穿着朴素,是要隐瞒身份的打算,就没去打招呼。这上午刚被镇北侯吵了个大的,下午就能伪装百姓来这儿消遣,心很宽嘛。”裴彻道,“还带着她的小长史呢,嘿嘿。”
他走到谢辞渊身边,谢辞渊倚着的朱栏靠着天井,没有隔断,能直接看到一楼和其他楼层。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指着一楼莲池边的两个人:“喏,那儿不就是。”
定国殿下背对着他们两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瀑青丝如练,那女子肩背挺拔,在浮华奢靡的享乐场中像一杆格格不入的青竹。
她对面坐着……谢辞渊眯了眯眼,定国公主府的长史,他知道这人。落魄世家子,父辈牵连进造反的大案里,好像当初就是定国殿下死保才从‘满门抄斩’堪堪变成‘家道中落’。
这人在京城里名声不小,听说是因为气度卓绝,人称‘芝兰玉树’。
芝兰玉树……勉勉强强吧。
“京中风传殿下和长史之间,情非泛泛呐。”裴彻啧啧感叹,“一见之下此言不虚啊!”
谢辞渊道:“哦?”
“刚我与他们两个擦肩而过,听到长史称殿下为‘阿野’。”裴彻笑道,“哪怕是为了遮掩身份,要不是情深意长,哪儿能这么亲近?”
谢辞渊道:“日前礼部上书提议说,圣上年岁渐长,应该大婚了。紧跟着内阁也有人说,既然圣上该大婚,那定国殿下的婚事也不该再继续耽搁了,年后就要开始办。这是天下最富有权势的两个人的婚事,不少人家已经摩肩擦掌地准备起来了。”
裴彻感慨道:“那就不知将来谁家驸马能忍这位长史了。”
谢辞渊道:“让长史做驸马不就都解决了。”
“齐大非偶,”裴彻一哂,“玩玩罢了。”
谢辞渊却没接这句话,裴彻回头,只见谢辞渊盯着定国的背影,竟然走神了,不禁一愣。
谢辞渊没怎么跟周昭野打过交道,早在他掌握权势之前,定国殿下就已经出宫立府,安坐在权利帷幕后了。她天生懒倦似的,对朝堂斗争的兴趣并不大,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上的任何人,她都不怎么关注。
然而或许只有他与内阁才知道奏折上那些字迹端正的密密麻麻的批复,公主府来来去去的朝臣。她父亲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她弟弟穷奢极欲贪玩好色,唯一一个做事的人竟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女流之辈。做得再刻苦又怎样?谁会记得?
一直以来谢辞渊都觉得她是个很笨的人。倘或不爱争名利,何必呢?
他们见面很少,直到那天宫宴上,定国殿下主动问了一句话。
她眉目间有清刚气,果然看着死心眼。谢辞渊不觉得那是个会‘玩玩’的人。
“你觉得公主会为了政局牺牲到哪一步?”谢辞渊回神,漫无边际地问,“奉献终身?”
“也不能算牺牲吧?”裴彻一哂,“联姻而已,又不是和亲。挑个看着顺眼的,喜欢就相处,不喜欢就别府另居,再带着她的小长史,不照样是快活日子?感情,权势,”
他摊开双手,同时握拳,做了个狠狠攥住的手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强!”
谢辞渊斜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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