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哈特,或者说是埃利奥特·克罗夫特,最后还是跟他们离开了学校,但他拒绝去魔法部。这个要求在法律上并不过分,他既不是嫌疑人,也没有被正式传唤,只是一个刚刚遭遇绑架企图、同时可能掌握重大案件证据的潜在证人。赫敏听完情况以后很快替他争取到一个临时安全地点,位置在温彻斯特郊外,是魔法部早年用于保护战后证人的一栋小房子,外表看起来像英国随处可见的旧乡间住宅,石墙、深绿色木门、窗台上甚至还有上一任管理员留下的两盆快死掉的天竺葵。
迈克尔一路上都很安静。他坐在唐克斯那辆车的后排,怀里抱着从学校带出来的旧木盒,像个突然被通知自己余生都需要重新安排的普通中学老师。真正到了安全屋,他第一件事也不是问凯恩、克罗夫特或者魔法部准备如何保护他,而是给学校打电话,说家里临时出了状况,明天可能需要请假,又拜托年级主任提醒十年级学生把今天布置的阅读做完。布莱尔站在厨房里听见这段电话,忽然觉得他们过去几个月使用的所有“接收身份”“身份重建”“连续性转移”之类词汇都显得有些荒唐。坐在客厅里的这个男人已经有学生,有同事,有一套自己会担心的作业进度,他早就不再只是某项技术成功与否的证明。
迈克尔结束电话以后提出了第二个条件。他愿意正式作证,但希望谈话现场有一个不属于傲罗办公室、也不直接参与Mercer调查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哈利,语气并不敌对,只带着一种经过太多次“为了你好”以后留下的谨慎。赫敏原本准备从法律办公室找一名独立见证人,哈利却想了一会儿,问迈克尔是否介意让莱姆斯·卢平过来。
迈克尔明显知道这个名字。这些年卢平参与狼人就业和身份权益改革,在魔法部留下过相当多让保守派头疼的报告。他的工作之一,就是处理“一个人是否应该因为某项被迫导致的魔法状态而永远被行政系统定义”的问题。半小时后,卢平从伦敦赶到,穿一件虽然看起来旧却整洁干净的棕色外套,手里还带着一板巧克力、一袋面包和一盒茶。他进门以后先和迈克尔握手,什么身份实验都没问,只告诉他:“赫敏说你大概还没吃晚饭。我以前经历过很多次政府谈话,空腹的时候通常更讨厌政府。”
迈克尔愣了一下,随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等食物简单分过一轮,正式谈话才开始。迈克尔把那张雪地照片摆在茶几上,手指停在年轻时自己的脸上很久,最后说:“我出生时叫埃利奥特·克罗夫特。这个名字我现在仍然承认属于我过去的一部分,但如果你们之后需要在公开文件里称呼我,我希望继续使用迈克尔·哈特。”
赫敏点头,把这一要求直接写进证人记录。
埃利奥特第一次进入Mercer是在1999年。那时他二十八岁,因为替哥哥纳撒尼尔处理过一批跨国转移材料,被残余食死徒网络用一种追踪咒锁定。那种魔法不依靠住址,也不依靠普通姓名,它抓住的是魔法身份本身,任何正常的改名、搬迁、跨境保护都无法真正切断。克罗夫特当时已经参与Mercer技术研究,他相信弟弟是最适合接受身份重建的人选之一,也相信自己能够控制风险。
“他当时真的想救我。”迈克尔说,“这一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第一次转移之后,埃利奥特失去了大约七个月连续记忆。身体、魔法能力和大部分人格都保留下来,可身份登记系统开始把他识别成两个互相冲突的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给他建立了第一个完整接收身份。后来那个身份再次遭到追踪,于是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最初每次转移都被描述为临时措施,等战争残余彻底消失,就会恢复原身份。几年过去以后,所谓“临时”已经变成一种生活方式。
布莱尔问:“阿德里安·梅瑟和丹尼尔·维尔都是你?”
“对。还有另外几个名字。”
“六个?”
“我记得五个完整的。第六个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迈克尔停了一会儿,“最开始我会把它们当成伪装,后来越来越难。你以一个名字工作三年,有邻居、同事、朋友,有人记得你圣诞节喝醉以后说过什么,有人知道你星期一总是迟到十分钟,那些东西慢慢会变成真的。到了某一天,你很难再说哪一段才只是假的。”
卢平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里,他才问:“他们每一次都会修改你的记忆吗?”
“最早两次会。后来克罗夫特停止了。”
布莱尔抬眼。
“为什么?”
“因为我开始忘掉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又记得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东西。他发现继续下去,最后即使恢复原名字,也很难确认回来的是谁。”
客厅里安静下来。壁炉里木头轻轻爆了一声。
卢平低头看着茶杯,声音很平:“所以后来你自己要求停。”
迈克尔点头。“我第一次正式提出是在2002年。哥哥不同意。他一直觉得只要技术再进步一点,就能把最初的我完整找回来。我们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我那时候很恨他,后来没那么恨了。我知道他花了很多年救我,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一件事:被他救的人已经变了,我已经不是我,那个原来的、最初的我。”
布莱尔想起克罗夫特那些神秘得近乎挑衅的线索,想起他把整个调查设计成一场漫长考试的习惯,忽然更理解这个人最危险的地方。他太相信自己能找到答案,所以连亲弟弟说“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都很难真正听进去。
哈利问:“凯恩什么时候进来的?”
迈克尔的神情明显变了。
“他很早就在高层看着我们。最初大家只把他当资金和政府协调的人。凯恩不懂魔法,也不想懂,他甚至分不清很多最基本的技术,可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看懂Mercer真正能够卖什么。”
“身份。”赫敏说。
迈克尔摇头。“信任。”
这一个词让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点。
迈克尔解释得很简单。一个新身份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在那张纸写了什么,而在于医院愿意相信、银行愿意相信、雇主愿意相信、边境管理愿意相信。只要足够多的机构承认这个人,他就可以真正活下去。凯恩后来把同样的逻辑用到公司、承包商、政府项目甚至个人关系上。他发现最牢固的入口从来不需要偷偷闯进去,只要让一个已有资格的人替你开门。
“他把Mercer从救人的办法变成了一种基础设施。”迈克尔说,“后来甚至有人开始出售接收身份。给逃犯,给黑钱中间人,给需要消失的富人。克罗夫特就是从那个时候真正和他翻脸。”
布莱尔问:“那为什么克罗夫特没有公开?”
迈克尔笑得有点苦。“因为他自己也签过太多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公开凯恩,就要一起公开他为了我做过什么。他会失去职位,可能坐牢,更重要的是会把我重新拖回所有人的视线里。他告诉自己还能从里面解决。”
哈利和布莱尔几乎同时想到了马尔科姆。
不同的人,同一种危险习惯。
赫敏也听出来了,笔尖停了一下。“马尔科姆什么时候参与?”
迈克尔看着她。“2005年。克罗夫特最后一次替我安排身份时,需要有人把过去所有钱路切断。只要旧基金还在替我交账单,凯恩迟早会顺着钱找到我。马尔科姆负责把最后几个账户拆开。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凯恩的网络,也一直声称自己留在里面是为了保护还能救的人。”
“他保护过你。”布莱尔说。
“对。”
这个答案让事情变得更难看,也更合理。马尔科姆没有凭空编造自己的道德理由。他确实救过人,确实替埃利奥特挡过凯恩,甚至直到昨天还因为怀疑他们找到最终身份而冻结了教育信托。问题出在他后来越来越相信,保护谁、牺牲谁、哪些真相应该晚一点出现,都可以由自己决定。
谈话进行到这里,唐克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今天在学校抓到的黑发女人随身携带的一枚圆形黄铜纽扣,看起来普通得像从旧风衣上掉下来的配件。
“有个麻烦。”她把纽扣放到桌面。“这是个门钥匙触发器。魔法交通部查不到制造记录,外壳是商业品,里面的魔法被改过。技术组建议找韦斯莱家,因为他们这些年处理过很多非法门钥匙和盗版商品。”
哈利刚想说弗雷德和乔治,赫敏却先说道:“找罗恩。”
唐克斯挑眉。
赫敏解释得很自然:“双胞胎会拆,但最近三年他们的供应链、批发合同和假货追踪主要是罗恩在管。他认得渠道。”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哈利却笑了一下。布莱尔也想起下午罗恩把热三明治塞给赫敏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