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屿没有回答。
我捧着他的脸说:“怎么不用你最熟悉的手段了?先质问我为什么怀疑你,再找几个女人演戏,迫使我情绪崩溃,无暇顾及那些疑点?”
“或者再找Z先生来刺杀我?还是让他对我做点什么?上一次,其实原本打算让他得手的吧?只是你没想到,我真的能砸破车窗。”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一种终于不必再伪装的松懈:“你都发现了。”
是的,从我用望远镜看清星空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通了整件事情。
星空不是星空,应该也不是眼球。无论是什么,它们都是季沉屿的“监视”,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它们知晓我一切秘密和行踪。所以,怎么可能有人绕过他的监视,指使Z先生劫持我?
除非,那个指使人就是他。他先行开车离开,就是为了给Z先生提供机会。
还有沐珂珂,所谓的“真爱”、“初恋”,其实都不存在。
那只是为了掩盖他的秘密,掩盖一切背后的真相。
我抬起头看他:“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的指尖抚过我的眼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阿欢,我们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季沉屿叹了口气。
像是一个经久的谜底,终于重见天日。
他似乎卸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开口:“你出轨了。”
听到这四个字,我如梦初醒,却又毫无意外。
我梦见过不止一次,除季沉屿以外的男人。我和他们暧昧,牵手,做那些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梦里那些灿烂的泡影,那些真实的感触,全都骗不了人。
“——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对季老板其实……不太好。”
张太太的那句话,浮现在脑海。
所谓的“不太好”,原来是这种不好。
季沉屿垂下眼,嗓音很低:“你一直在出轨,你从未把我当成丈夫看待。我只是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十分之一,返还给你而已,你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想起催眠师的那些问话。
“那么,你爱你的丈夫季沉屿吗?”
“不。”
“为什么?”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原来,我没有说谎。他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的长相不算很惊艳,能称得上清秀。性格温和有礼,没有不良嗜好,优点众多。
然而,大概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从始至终,我的婚姻就是一场利用,我并不爱他。
“满意了吗?你要的真相。”
季沉屿的笑容带着悲伤:“我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事,你伤害过我,我也伤害过你,我们扯平了。忘掉那些事,把这个家维系下去,不好吗?”
“不好。”我给出了和梦境中车祸那天同样的回答。
容纳人造景的那颗水晶球,它的玻璃早已裂开了缝隙。
“我忠诚也好,出轨也罢,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活在你的骗局里。”
我笑了笑:“我累了,季沉屿。我厌倦了这种无知,又任你摆布的生活,哪怕代价是死亡。”
……
我的一生,好像都在执着于留在季家。
为了钱,为了归属感,还是为了某种认同?我也分不清了。
因此我引诱了季沉屿,和他结婚,成为一个标准化的全职太太。并且竭尽全力地维护着这个成果,哪怕违背本心。
但是现在,我累了。
如果我真的已经死去,我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再去猜忌对方的真心,再去区分现实与幻觉,再去怀疑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放我离开吧,季沉屿。”我笑了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黑沉的眸色宛如幽幽海底:“一定要非这样不可吗?”
我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的唇:“是的,一定要这样不可。”
他反抱住我,停顿许久,像是在留恋最后的温度:“好,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就送你离开。”
温柔而缱绻的深吻,仿佛在纪念这最后的良夜。
……
“……最小的妹妹从血屋里拿出死人脑袋,给它戴上花环,放在窗户上,伪装成新娘的模样。自己则跳进蜂蜜桶里,扮成了一只怪鸟。”
“一路上有人看到她,便问‘怪鸟,怪鸟,你从哪里来?’”
“她回答,‘我从菲切尔的城堡来。’”
凌晨两点,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找一件趁手的工具。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笃定,季沉屿不会放我走。
等真的到了明天早上,又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数。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而我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锐器,我仔细地找了两圈,没有找到对我有帮助的东西。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最后停留在床头柜上的那只陶瓷盒。
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架望远镜要用陶瓷盒子来装?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摔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没有脆响,依然能成为碎片。
然后,我来到别墅三楼的某个房间,锁上门,开始用瓷片切割地板。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间密室的位置。
它位于二楼的天花板夹层,上面挂着一把锁,我没有钥匙,无从下手。剪锁钳暴力破除的方式,已经被证明不可行。
所以我决定绕过那把锁。
只要密室的空间没有变动,从三楼的地板往下挖,一定能够进入这间密室。
有一种信念告诉我,一切的谜底,就在这间密室里。
为了防止被打扰,我锁上门,将沉重的衣柜抵在门口。
即便我的动作已经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几道目光照射在身后,刘姨和小宝,还有我的猫,此刻一定都挤在门外。
他们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底,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他们砰砰地撞击着房门,想要进来阻止我的行动。
我充耳不闻,持续挖着地板。
木质地板很快被挖出了裂纹,甚至打开了一道缝隙。只要我将缝隙扩大,就能进入夹层中的那间密室。
不知何时,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堵在门口的衣柜也消失了,门锁失去了作用,房间门大敞而开。
分明是白天,走廊里却一片黑暗。
那个高挑沉默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看见他,我没慌,甚至有心情笑出声:“季沉屿,终于不装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柜子非常重,我没办法将它搬起,只能用推倒的方式,还在上面压了不少重物。”
“但现在,你轻而易举地出现在这里,柜子甚至消失了。其实你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开门,你不走门也可以进来的吧?”
我仰起脸看他:“终于肯违背世界规律了?”
“阿欢,”季沉屿终于开口,嗓音沉得要命,“我说过,明天会送你离开。说好的相信我,又是在骗我吗?”
我扬起微笑:“当然,就像你仍然在骗我。”
他陷入了更沉更久的沉默。
最后,季沉屿向我走过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更直白一点。”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唇角微微扬起:“没有用的,阿欢,你走不掉,别做无用功了。这是我的主场,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逼我折磨你。”
我笑得更开心:“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竟然还不算折磨我吗?”
他也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没有呢。还没有废掉你的手脚,让你成为只能由我喂食的宠物,我多么仁慈。”
“你会吗?”我低下头,凑得极近,然后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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