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漆嘛黑,她好怕周怀澈下一步就会追上来,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心里面那六个鬼里鬼气的鬼字挥之不去,最后跑了起来。
相欲,相痴,相思。
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久远的字了?她不知道。
明明是他胡说八道,什么“过路蝉”,现在却惹得她心里鸡犬不宁了!
还问为什么会救他?论谁躺在那里,流了半身血,奄奄一息不省人事,她都会去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
不,话虽如此,有一人她绝对不会救。
正是前头那人。
她刚想转身避开,毕竟这里黑灯瞎火,谅他多好的视力肯定看不到她——但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只听高丛中传来:“没有人会因为这事怪你,你阿姊也不会,是你自己——”
是昇阳。
“别提我阿姊!”樱宁对他低吼道。
谢真君借着高声趁机躲在一处高草里,静静地竖耳听着,心里嗤骂道:狗屁阿姊!什么狗屁东西!
樱宁道:“你还想让我补偿她?示好她?你在她身边摇头摆尾又想做什么?你好好看看这片湖,他们又该怎么想,怎么办!”
“可汗早就已经下令,不许随便杀人,就算是西凉人、大夏人。可你呢?”昇阳又放低了声音,“行,照你说的,你去把那些大夏人都杀完,杀干净!又能怎样?能改变什么?”
“他们该死!留他们到今日,我看着恶心!”
……
又听他骂了几句,谢真君腹诽:呵。
昇阳:“他们是该死……那你现在就去把他们杀了,一了百了!你留他们到现在,不就是因为——”
“住口!”
“樱宁,”昇阳叹了口气,“我只说一句。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
片刻,他又语含点点惋惜,道:“你这般年岁……原本不该如此。”
樱宁丝毫不让他,冷笑讥道:“我该如何,我自己清楚。可汗留着一个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留着——你去哪儿?去招呼你的公主?”
细细碎碎,昇阳往这边来了!谢真君正想爬走——或者干脆暴露算了,反正她也没偷听多少东西,更没听懂多少东西——他突然停了步。
谢真君提心吊胆地在他脚旁松了一口气——他再往前一步,估摸就要踩到谢真君了。
“本该让她知道的。可汗不希望她有危险,但……”
谢真君听得更仔细。
危险?除了赤陀和樱宁,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樱宁突然道:“是你们鬼迷心窍,可汗也鬼迷心窍,你们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昇阳:“……也罢,不说也好,我会做好准备。”
答非所问,谢真君也听得一头雾水。
须臾,他又回身道:“这次记住可汗的话……你自己小心。”
谢真君趁机往一边挪了挪。
樱宁:“……”
昇阳走后,谢真君等到听不见半分动静,也慢腾腾起了身。刚要移步,只听后面“噗”得一声响,转身,樱宁的脸就在一团火光后面,道:“躲躲藏藏,听够了?”
明灭闪烁中,他的鼻子除了中间还有块岿然不动淤黑,倒是被辞风绝妙的正骨术正得更高了些,突兀地伫立在面中——就像这团火,突兀地出现在黑黢黢的草原上,盛气凌人,让谢真君想再一次掐灭。
谢真君微笑道:“你想杀我们,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吹了火,几簇火星跳在地上,让他恶狠狠地踩了个干净,随后大步带起的风袍哗啦啦扫过谢真君身旁,和昇阳一样隐入了一望无际的夜色里。
谢真君握紧的拳头这才慢慢松开。
……
辞风握紧了缰绳,青马抬蹄,挎着医箱翻身而下。
“少主!我回来啦!”
谢真君躺在她曾经“晒太阳”的高高的牛车上,枕着两臂睡得正酣。
辞风的虫子给周怀澈留下了无比深刻的阴影,所以连带着这架牛车他也不敢靠近——谢真君在这里躺着,莫名感觉平静又安心。
辞风仰头喊:“少主,我回来啦。”
谢真君慵懒又有些怨气地敷衍着“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背朝她。
辞风转了眼珠,又喊:“少主,你阿娘来信啦!”
话落,谢真君一个轱辘就滚了下来,扑扑通通摔了个单膝跪地,辞风惊叫一声“少主”。然而她刚蹲下,谢真君就爬了起来。
“信呢!”
辞风摘了她腿上的半根草杆,起身打开医箱,道:“这儿呢。”
她叮叮当当捣鼓了一阵,递给谢真君一根黑筒。
谢真君迫不及待打开,抚平,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满满登登。看着这般俊逸又熟悉的字,她的手忍不住抖,然后连着胳膊都在抖了,辞风按着她,差点掐了她的人中,道:“少主保重,别晕了!”
“不晕,不晕……”她晕晕乎乎盘腿坐下,忍着看了两行,道,“辞风,辞风……你,你帮我把周怀澈喊过来吧。”
“哎。”
谢真君继续克制地着看。
“君君,乖乖。”第一行只有这四个字。
“谢真君,谢子珩,君君啊,阿珩啊,妹啊,吾妹啊,小妹啊……”后面这第二行字方正遒劲,格外显眼——尤其啰嗦和肉麻。结果一大串她听都没听过的肉麻称呼后只接了八个大字——“得信如此,死志方休。”
那个“休”字最后一笔直接被拉出了纸外,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墨迹。想来是母亲在谢真颢抢着写下“死”字之后,二话不说把笔夺了回来。
谢真君“噗嗤”笑了一声。
她把那个“死”字小心掐烂后,继续看。
看着看着,谢真颢又插空写了一嘴:“没死就好,快快回家。”
谢真君:……
信上他大说特说自己那般执迷不悟的“先见之明”——他砸了给谢真君准备的衣冠棺材,一个连着一个全都砸了。其他的“丰功伟绩”没有写,谢真君也知道,他肯定又被父亲打了几顿,下不来床!
谢真君又把这个“死”字掐烂了。
……
细看一遍,粗看一遍,又细细看一遍,周怀澈终于来了。
谢真君拍了拍旁边,笑道:“快,来坐。”
他愣了一下,然后顺意坐下。谢真君把信指给他看,激动道:“他们果然以为我们都死了,你看我哥,果然,他都快疯了!你看看他说了多少糊涂话!”
谢真君嘴上虽然是指责,嘴角却一直没下来过。
辞风道:“还没见过少主笑这么开心。”
周怀澈也笑道:“那他们都说什么了?”
谢真君:“嗯……我,我父亲要去李知音家提亲了……原本因为我,他们要把这事再往后推。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在山上,他俩竟然——”她又端起信纸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哎呀,现在好了,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李知音会高兴疯了的!”
“嗯。也是双喜临门了。”
谢真君狠命点头:“嗯!等我回去,李知音就是我二嫂嫂!她还比我小几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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