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听到水声不对时,正蹲在溪边洗一捆新挖的苦根。
已经入秋了,雨水本该少了,可连着的几日阴云到底还是成了雨,下得不大,却绵绵地湿透了整片山林。溪水比往日浑浊了些,水位也高出了半掌,流得也比较急,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一股子土腥气。
她停下手,侧耳细听。
水声里应该混进了别的东西——不是石头滚动,也不是树枝折断。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混在水流里,好像卡在某个地方,并没有随着流水东去。
阿萝站起身,手在粗麻衣摆上擦了擦,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到山岭后面去了,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林子就会陷入黑暗之中。
那声音离得不远,她踩着水边的石头往上走了几步,退到一块高大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看。
溪流转弯处,水流被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一挡,缓了些,也把水里的东西给拦了下来。
水湾处,树杈、枯叶、荒草团黑沉沉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将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湿透了的布料和皮革掩盖住。
不,不止布料。
阿萝眯起了眼睛。那团东西里,有反光。
是铁。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斜斜地照过来,在那团东西的表面划过一道冷硬的、属于金属的光泽。阿萝看见了弧形的边缘,看见了破损的接缝,看见了被水冲得散开、却依旧被皮绳勉强连在一起的、一片片叠缀着的铁叶子。
她认得铁,村里铁匠打锄头、打柴刀,就是这种颜色,这种质地。
但她没见过这么多铁片被编在一起,做成……衣服的样子。
阿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团东西再没动静了,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没离开过那团铁衣,还有铁衣下面裹着的那个人形。
她跨过浑浊的河水,跳到拦住那个人的石头上。
情况更清楚了。
是个男人。
脸朝下趴着,大半身子还浸在水里,只有缠着各种草叶的肩膀和头搭在青石边。黑色的头发散开,随着水流一荡一荡。
铁衣裹着他,已经残破不堪,肩膀部位的铁叶子掉了一半,露出下面被水泡得发白的里衣;腰腹处的皮绳断了,铁片散开,能看到底下一道横贯腰侧的、狰狞的伤口。
阿萝的目光往下移,停在他左腿上。那里没有铁衣覆盖,只有被划得稀烂的裤腿,和一道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砍伤。伤口边缘整齐,力道极大——不是野兽撕咬的豁口,也不是摔伤刮擦的破碎。
是被利器砍的,那种又快又重的利器。
她蹲下身,没去碰他,而是先看了看四周。
河水在这里打了个旋,流速慢,所以把这这沉的东西给留了下来。
阿萝转回头,趴在石头上,伸出两根手指,隔着一点距离,虚按在男人脖颈侧面。停顿了约莫十几次自己心跳的时间,指尖终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
还活着,但也只剩这最后一口气了。
她收回手,在水里涮了涮,然后开始评估。
铁衣,利器砍伤。上游黑熊岭的方向——那边再往上,出了林子,就是官道和驻军巡视的边线了。她听货郎老陈提过,好像是说有什么叛军,所以来了很多带刀的兵爷军爷。
兵、军,带刀……这些人阿萝没碰到过,也不是太了解,但是从货郎和山下人的言辞中,她知道那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而眼前这个人,也是。
他是军爷,在山外头,跟别的穿铁衣的人互相砍杀,然后被砍成这样,落水,冲了几十里,冲到了她的水边。
麻烦。
阿萝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天快黑了,她一个人拖不动这一身铁加一个人。就算拖得动,血腥味会招来夜里觅食的东西。就算不招野兽,一个穿着军中铁衣、被人砍成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她应该转身就走,就当没看见。等今夜再下一场雨,或者来两只野狗,明天这里就什么都不剩了,干净。
阿萝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却落到了男人腰间。铁衣破损的地方,露出一根褪了色的绳结,绳子上系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东西。她弯下腰,伸手用刀挑断绳子,把那东西拿在手里。
是块石头,乳白色的,温润,对着天光看,里面像凝着絮状的云。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用更深的线条刻了花纹——交缠的枝叶,中间一只长尾的鸟。
真好看。
阿萝把它握在手里,石头贴着掌心,温温的,不凉。她又看了看男人腰间,那里还挂着一个浸透了水的小皮袋,她一并扯下来,掂了掂,里面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好了,现在她有了一块好看的石头,可能还有几个铜子儿。
她该走了。
阿萝把石头塞进怀里,皮袋塞进背篓,转身。
刚跳上岸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痛苦的抽气声,像是濒死的鱼最后吐了个泡。
她回头,看见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泥里。
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阿萝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良久,她认命似的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她走回水边,捡起一个树杈将他勾到岸边,再往上拖了拖,做到这里,她已经觉得累了。
但既然开始,就没有中断的道理。她蹲下,开始对付那身铁衣。
皮扣和系带大多被水泡得肿胀变形,有些地方还因为撞击卡死了。她用刀小心地割,用力地撬。胸甲、背甲、肩甲……一块块冰冷沉重的铁片被卸下来,扔在旁边的石滩上,溅起泥水。每卸下一块,男人的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