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第一次见到山下的恶霸,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
那时他已能不用木杖,自己慢慢地走上几十步,伤口结的痂开始发痒,是长新肉的征兆。阿萝说,再养半个月,他就能试着做些轻活。
他们正在屋前的空地上晒草药,深秋的阳光吝啬,难得有这么一个不算太阴的日子,阿萝把积攒的几筐草药都搬出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
徐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帮她挑拣混在里面的枯叶和杂草。
动作还很慢,但手指已经灵活了许多。
阿萝偶尔会瞥他一眼,看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挑拣着那些细碎的叶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带着伤后的苍白,却有种读书人特有的秀气,一看就知道他不属于这地方。
但她没说。
山林接纳一切,狼有狼的活法,鹿有鹿的活法,人也是。
正安静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阿萝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山下的小径。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冷冽的警惕取代。
徐珩也听见了,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看向阿萝。
“有人来了?”他低声问。
阿萝没回答,她迅速起身,走到空地边缘,侧耳倾听。
阵阵风声中,人声隐隐。
不止一个人,脚步杂乱,骂骂咧咧。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进屋,”她转身,对徐珩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谁?”徐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踉跄。
“山下的人,”阿萝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别出来,别出声。”
她把徐珩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从里面闩好,又迅速走到窗边,把遮窗的木板落下,只留一道缝隙。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从木板缝隙和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
徐珩靠着墙,心跳有些快。
他看向阿萝,她正伏在窗缝边,一动不动地向外窥视,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冷硬得像石头。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
“……他娘的,这破路,老子鞋都快磨破了!”
“虎哥,那丫头真住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错不了!前阵子王老七上山套兔子,远远瞧见过炊烟,除了那克星,还有谁会往这晦气地方钻?”
粗粝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徐珩听清了,是冲着阿萝来的。
阿萝依旧伏在窗边,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握着窗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脚步声停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阿萝!小娘皮,给老子滚出来!”
为首的汉子嗓门极大,震得门板都似乎颤了颤。
徐珩透过门缝,隐约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穿着件说长有点短说短又有点长的褂子,腰里系着一根拧着的腰带,看着有些滑稽。
他叉腰站在空地上,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嬉皮笑脸的,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是赵虎。
阿萝之前提过一次,山下镇子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头,仗着家里有几亩地,舅舅在县衙当差,横行乡里面早就盯上阿萝孤身一人,几次三番想占便宜。
后来阿萝来了这里,她行事小心谨慎,已经很久没碰上他了,只是前几日遥遥见到他一眼。
“虎哥,好像没人啊?”瘦高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放屁!门闩着,火塘还冒烟呢,肯定在里头!”赵虎啐了一口,走上前,用力拍门,“阿萝!听见没有?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可踹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徐珩看向阿萝,她终于从窗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溪水。
她没去开门,也没出声,只是走到屋角,拿起了那把自制的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走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瞄准。
徐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想让她别冲动,想问她打算怎么办。但看着阿萝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外面,赵虎拍门不开,火气上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退后两步,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这一瞬间——
“嗖!”
一支箭从门板的缝隙里疾射而出,擦着赵虎的耳畔飞过,“笃”一声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赵虎的脚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屋里传来阿萝平静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冰冷的回响:“下一箭,瞄准的是眼睛。”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支钉在树上的箭——箭头上绑着一小撮红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这丫头,是真敢下手。
“你……你敢!”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老子是赵虎!我舅是县衙的张书吏!你敢伤我,信不信我带人平了你这破屋子!”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嘲讽:“那你试试,看是你带的人先踏平这里,还是山里的狼,先找到你舅舅养的野女人。”
赵虎的脸“唰”地白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会……他舅母无法生育,但娘家却强悍,他给舅舅出了这主意,让外头颇有姿色的娘子给舅舅传宗接代,才在他跟前得了些风光,要是她们母子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倒霉。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虚,眼神闪烁。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阿萝的声音冷了下去,“现在,滚。”
最后一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赵虎站在空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跟班早就缩到了他身后,小声嘀咕:“虎哥,这丫头邪性……要不,先回去?”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
最终,赵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屋门骂道:“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去,脚步匆忙,背影狼狈。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阿萝才缓缓放下了弓。
她没立刻开门,而是又伏到窗边,仔细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确认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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