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夜色中凌乱了。
她说喜欢，咚咚，少女的脸颊泛着薄红，咚咚，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燕澜的胸腔里挤压出来，咚咚，一瞬间他的脑子空白了，表情变得茫然呆滞。
直到她说出那句平安，燕澜才瞬间清醒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屋内寂然无声，唯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沉一浮，如两根绷紧的丝弦，在虚空里暗暗相和。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语气里含着几分恼意，少年漆黑的眸盯紧着祝枝急道：“我说过的！不准——”
祝枝却快他一步打断道：“这次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燕澜喉结微动，又乱了几分。
她轻笑着，眼睫轻颤，烛火下二人的影子无声无息交织。
“燕澜。”
“我看着有这么不着调吗？”祝枝歪了歪头，发间的簪子晃出一串细碎的亮光，“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可是感情就是不讲道理的。”
她声音脆生生的，像珠子落入玉盘咚咚咚，燕澜却注意到她攥着衣袖的手指，紧张到指节泛白。
“燕澜，我喜欢你。”她道。
祝枝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足足说了三遍“我喜欢你”，不厌其烦。
那一刹，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如一场急促的快雨冲来，她的声音还徘徊在耳边，燕澜不自觉侧目，眸光与祝枝撞了个正着——她的眼底像蓄了一整夜的露水，亮得惊人，又颤得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眸。
手指碰到了腰间冰冷的软剑，心神也在一瞬间回拢。
“这种话。”半响，他终于开口，言语比任何时候都锋利，声音哑得自己都吃了一惊：“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道：“我全当没听见过。”
祝枝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消散开来，“听见了就是听见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我也只说这一次。”她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在笑，燕澜莫名觉得胸闷，心里仿佛缺了一块似的。
祝枝起身，她要回去了，她收拾好药箱，望着燕澜道：“这第三件事，我希望你好好替自己想清楚。”
“至于我刚刚说的话，别在意。”
祝枝就这样走了。
吱呀一声，门被紧紧关上。
燕澜久久望着门口没回过神，她说别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对，他在意个屁啊！这丫头分明又是在玩他呢？？还说什么喜欢？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刚刚为什么要说那么多遍……真的喜欢他吗？啊啊啊燕澜快要疯了，要炸了，祝枝就是这个世上最坏最坏的人！！
“睡觉！！”少年气呼呼瞬间跳上床闷头就睡，他一用力又碰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惨叫起来。
他整个人埋进被褥，心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呢，可喜欢又能如何呢？他是杀手，不需要这些。
更不会动摇。
祝枝回到房间放下了药箱，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背靠着墙壁垂直坐下，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屋里没点灯，窗户开着，隐约能瞧见月亮和树影，她静静地看了许久，忍不住骂道：“傻子燕澜！！”
…
…
临栖最近发现一件怪事。
燕澜和祝枝两个人怪怪的，二人见了面也不说话，还互相躲着彼此，仿佛谁做了亏心事似的。
自那夜过后，二人确实没再说过一句话，来送药的都是阿蛟，她不愿意见他，燕澜也躲在屋里不出门了，每次都趁祝枝走了再出来透透风；祝枝依旧过着她的小日子，出诊，采药，制药，明明就在一檐之下，他们却莫名的陌生了起来，可不就是件怪事嘛。
临栖看在眼中，某日，忍不住问燕澜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日光微晒，小院寂静，燕澜坐在院子里抱着小雪玩，时间一久小雪变得肥嘟嘟的，长大了不少，他低着头，漫不经心：“你说什么是喜欢？”
“……咳咳！”话题转得太快，快到临栖脑子都没转过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少年懒洋洋道：“好奇。”
但那表情明显不是。
燕澜抬眼望来，带着几分催促。
临栖心头猛地跳了跳，下意识掠过几分警惕，他盯着燕澜问道：“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喜欢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燕澜瞬间就想起了祝枝，不对，不是想起，是他本来就在想祝枝，想那夜的话。
燕澜否认：“没有。”
临栖撇了撇嘴，“那你问。”说着他莫名一慌，一惊一乍道：“你不会是喜欢上了祝枝吧！！”
所以最近这二人怪怪的？？互相躲着对方是因为祝枝发现了燕澜对她有意思？？燕澜爱而不得发疯了？？
“……”
燕澜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跳起来，小雪被他一吓，直接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怎么可能！！就她，凶巴巴！谁要喜欢她啊！！更何况我哪有心思想这些！！”他嗓门陡然拔高，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恼羞成怒。
“就算……”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随即又恼羞成怒地拔高：“临栖！你能不能靠谱点！问得什么鬼？！”
临栖不禁笑了，接话：“那……”
——他话没说完。
面前光线微微一暗，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他们面前横穿而过。
祝枝背着竹筐，步子稳而轻，少女乌发半挽，一身素衣，仿佛当他们俩不存在，一下就走出了小院。
“……”
临栖愣了许久，不敢置信道：“刚刚那是？？我是不是眼花了？？”
“……”
燕澜也吓死了，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紧紧追寻着祝枝的背影，见她不疾不徐跨出院门，素色裙摆在门槛上一拂，整个人瞬间不见了。
临栖摸了摸鼻子，“没想到祝枝还在啊，我以为她早出诊去了，刚刚她不会都听见了吧？”
他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燕澜声音很闷，他盯着那道门，目不转睛：“她又不傻不聋，听见了就听见了吧。”
“反正……本来就是……”他声音忽然变得含糊不清。
临栖笑话他道：“说得好像人家姑娘喜欢你似的，不要脸。”
燕澜：“万一她就是喜欢我呢。”
临栖想都没想一口否定：“那你真想多了。祝枝说过，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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