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陈折带着阿娜和布莱克穿过三道门，走进公主府侧厅。
布莱克跟在脚边，步子轻而稳，在门槛外停了一下，等陈折跨过去之后才跟着迈进门。它在门内侧蹲坐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不再动了。
侧厅里摆了一桌简单的席面，没有丝竹，没有酒令。石保吉坐在主位，左臂仍悬着，但面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席间说起正骨的事，他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阿娜身上：“这孩子是你身边的？”
陈折说：“是。她跟着我不少年了。”
石保吉看了她一眼：“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肩背结实，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体格。”
陈折说：“在海边长大的。力气比寻常男子大些，之前略学了一些拳脚。”
石保吉没有说话。晋国长公主坐在主位另一侧，微微侧过头：“你若是愿意，府中后花园有府兵演练的场地。以后她可以随时过来，在旁边看，不必拘束。”
石保吉放下酒杯：“不用光看。她若能打，就让她试一试。”他转头吩咐身后的亲兵：“挑两个人，去后园等她。不必客气。”
陈折看了阿娜一眼，放下茶杯：“去吧。”
阿娜站起来，没有多问，跟在亲兵身后穿过廊道，走过月洞门。两个身形结实的府兵已经站在场地中央，其中一个比她高出半头，正低头活动手腕。沙土地边缘有几丛矮冬青，叶片上落了一层薄灰。。
阿娜在沙土地边缘停住，弯腰把鞋脱了，才赤脚踩上沙土。她没有戴护腕，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然后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对面的府兵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回来，随意地朝前迈了两步。
他伸手扣向她肩头。动作不快，像是先试探她的反应。阿娜没有后退，也没有挡，只是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衣料时偏了半个肩，避开那到力，然后顺势快速扣住对方小臂，指节收拢，腰腹发力，向侧面一扭。那府兵还没反应过来，重心已经被带偏，脚下在沙土里踉跄了两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侧着摔在沙土上，发出一声闷实的声响，激起一小片尘土。
场边安静了片刻。另一个府兵跨出一步，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没有再试探。他压低重心，换了一种更稳固的步态，缓缓逼近，试图贴近再出手。阿娜没有退，等他进入她的步幅范围时侧肩切入，用肘部顶开他的重心，顺势把他推向一侧。他后退了两步，鞋底在沙土上犁出痕迹，重新站稳，没有再上前。
沙土地上的尘土还没落定。石保吉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换弓来。”亲兵取来一张军用硬弓，弓身漆成深褐色，弓弦是牛筋绞成的。石保吉看了阿娜一眼：“拉得开么？”
阿娜接过来，掂了掂弓身的重量，然后侧身站定。她没有犹豫，左手握弓臂，右手搭上弓弦，肩背的线条顺着拉力绷紧，弓身在她手中弯出一道弧线，弓弦被拉满，纹丝不动，停在那里。她保持那个姿势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弦，弓弦回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石保吉没有再说话，又命亲兵在三十步外立了一个靶。阿娜没有多问，弯弓搭箭，箭矢离弦，钉入靶心，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之前摔在沙土上的府兵已经站起来了，没有拍掉身上的土，站在那里，看着靶心那支还在抖的箭。石保吉站在廊下，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他转身走回席间，声音带着笑：“那孩子，留着。”
午后从公主府归来，刚踏入巷口，布莱克停住不动，耳朵向前立起。阿娜低头看了它一眼，它也正抬起头，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脖颈处的毛发微微竖起。
阿娜放慢脚步，侧过头对陈折低声说：“有人来过。”院门还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陈折走到院门前，推开门，阿娜紧跟着，一只手扶着刀柄。
院内的陈设没有变化，石桌上的工具还在原处，石膏骨骼还立在墙角。
脚步声从巷口两个方向同时涌来。甲叶摩擦的声响从墙根两侧合拢，持刀巡卒堵住了院门，巷口两端也被封死。一个穿御史台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院门正中，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具雪白的骨骼上。他的声音不高，语气肃然：“陈氏，有人密报你私藏人骸，剥筋去肉，以人骨为玩物，私宅炼凶物，悖逆人伦。”他把话说完，没有停顿，“此乃大逆不仁之举。奉旨查勘，即刻拿下。”
阿娜一步挡在陈折面前，刀没有出鞘，但她的肩背紧绷着。
陈折没有动，她站在那具骨骼旁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院门外的人群。御史台、巡卒、驿馆的人、巷口路人，议论纷纷。那具骨架在日光下一片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
她侧过身，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一下那具骨架的胫骨。“笃、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这是石膏。不是人骨。”
她站在那具骨骼旁边，侧过身，让门口的人能看得更清楚：“它只是石膏。没有血肉，没有筋络，没有生灵。”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名御史，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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