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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沟渠7

小说:

东厂开戏

作者:

十鎏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三夜,蜡烛烧得只剩一个指节高。

那些流若芳菲的烛水漫下桌角,挂成冰凌形状,檀翡拔断一根,添到越烧越烧不亮的蜡烛独苗苗上。这一举止,引得对面本就不善的目光赫然一厉,折断她手的意味都有。

檀翡及时收手,道:“不急。库房已关,待天亮,下官立马去领根新的。”

这人一挑眉,道:“何必。凿壁借光,才好应和檀主事勤俭节约的美德。”

檀翡暗道这人果然不理家事,砖头蜡烛哪个更贵都不知,不与计较:“所幸不太看书耗眼,这光,够下官看清厂公就成。”

对方明显一愣,嘴角一抽,轻哼一声,别开眼去。

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也的确用不太上蜡烛,那摞卷宗翻了两夜没翻几张,这位身份贵重,贵重得手都抬不动去翻纸自己看,案情进展全凭檀翡口述。

要不是黑灯瞎火传出去不太好听,檀翡连蜡烛都不想点。

话说得多,这两天水喝得也多,檀翡得了教训,今天早早煮水熄炉,水壶灌满就搁在手边。倒好两杯,各自捧杯静坐。

昨夜说到哪儿?

“崔石一乱,跟他有牵扯的或多或少得露马脚。我已派人蹲在各家墙头,不信抓不到证据。”他噔地放下杯子,道,“终究是捕风捉影,还得人亲口供出才有看头。”

蹲墙头这种龌龊事,不知怎么,由他口中说出来,格外天经地义。檀翡不由自主,往窗外乌漆麻黑里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被人抓到,他眼底浮起点戏谑,道:“你也会怕?”

檀翡坦然道:“满朝野上下,厂公知我最深,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什么奉承话。”风吹烛,他眼中漾起点波澜,“番子遍布,可不来这处。随便你说你骂,就是骂我,也没人抄给我看到。何须怕。”

怪不得这两夜他在这里破口大骂各路人蠢,还以为他气焰嚣张至此,隔墙有耳都不惧。不过想来,便是隔墙有耳,他也是不惧的。

檀翡笑笑:“下官何必要骂厂公。”

“心里没骂?”

混账。

檀翡笑而不语。

“人心隔肚皮,最能诳人了。”他支桌,抬指一抵额,“不剖开肚肠挖出来看,哪晓得里头是什么脏的臭的。”

檀翡微笑道:“在厂公将崔石剖开肚皮之前,可否把他送到刑部大狱来。”

那双狐狸眼蓦然斜来,冷冷将檀翡囫囵个罩在里头:“给一个张平山,你便狂妄自大,以为此案由你全权做主。凭你,也想置喙东厂的事。”

檀翡提壶给对面半满的杯添水,道:“下官愿为厂公分忧。”

他听这诳人话,长指慢慢一摸眉峰,道:“若非姓姚的优柔寡断,一拖再拖,把件送他升官的好差事蹉跎至此。你以为如今还有你什么事。”

“还是说,”他蓦然俯首,逼视,“一个张平山,一个不能给自己洗脱罪名任人宰割的废物,苟且偷生,凭所谓几张薄薄才华,就能得到你的青眼了?”

檀翡不退,道:“东厂是厂公的一言堂。”

“放肆。”他低声一喝,“我奉天子命,你敢诽谤圣上。”

檀翡向上抱拳,道:“圣上英明。”

他反勾起笑:“那就是骂我了。”

檀翡放任阴影淹没至口鼻,平心静气:“这话要是骂,满朝野上下都在骂,厂公怎么只冲我一个发脾气?”

“就你敢当面骂我。”

“番子抄给厂公看的也不少了。”

“都是些阴沟里玩意儿,谁比谁干净。”他神情阴鸷,咬字带上惯用的傲慢,“你嫌我东厂腌臜,见不得光,要在这刑部大狱里才能证你那所谓公道。但你不妨看一看你周遭,这个案子因什么而起,谁在看,谁在做,谁得利?你未免天真,还是真就愚蠢,以为这里是什么乾坤朗朗的清水池。即便是,那底下的法网,早破了无数个大洞。”

檀翡抬眼:“厂公所说,正是下官所想。”

他一愣,继而咬牙:“少拿你这些鬼都不信的谎话来哄骗我。”

“厂公不信,我说给你听。”檀翡说,“古语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世人自己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他们就喜欢这么要求人的高尚品德。厂公既然已是这样的名声,这回又是做好事,何必把自己关进暗室,白白得别人再骂一回呢?”

他问:“我是什么样的名声?”

檀翡反问:“厂公不知道吗?”

他冷哼:“我要与那些伪君子争什么骗世名。”

“难不成要说真小人。”檀翡道,“厂公又要说我在骂你了。”

他快被气笑:“你不是在骂我吗?”

檀翡缓缓摇头,说:“不是。”

他真被气笑了,倚身回去,烛火重新穿过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漫开一片昏黄。他坐进阴暗之中,只那双狐狸眼浸入融融暖光,盯住人不放,“你最能隐藏自己的锋芒。什么值得你说这些话?”

“时也,命也。”檀翡叹,“就如今夜,厂公与下官共处一室,难道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吗?归根究底,不过是怪罪命运使然,罢了。”

“命运?命运。”他眉心顿宽,“才几岁,说话老气横秋。”

檀翡看他。

厂公养花似的养自己。一头长头发比缎子还滑亮。一举一动,时常给檀翡琳琅满目、目不暇接之感。

味道也是。

头两夜,总以为是春天复苏,哪处犄角旮旯钻出的不知名花,这么香。如今这一近一远之间,才知晓原由。

虫子也喜欢。

冬雪里蛰伏数月破土而出,寻花舔蜜,追进窗户缝隙,绕着好大一棵花飞。

啪。

这花可太凶了。

别人招蜂引蝶,他招虫子。

檀翡摇摇头,低眼找一圈,找见了,拿起来。

风一动,扑棱蛾子似的那两扇大袖子就歇了,他眉头缓缓松开,不看檀翡,道:“巴结我?”

檀翡引风将几只飞虫送出窗外,手中蒲扇没停,轻摇缓动,道:“厂公在此大开杀戒,可不好。”

他道:“我还嫌脏手。”

“不脏厂公的手。”檀翡说,“我来。”

就在这时,烛火灭了。不知道是被蒲扇扇起的风吹灭的,还是真到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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