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泠正在反思昨夜发生的一切。
昨夜的自己令她感到陌生。
对于一个冷静且缜密的人造人而言,这一切实在是不合逻辑。
她的身份信息泄露了,行踪也暴露了,任务目标显然有备而来,说到这点,她的任务目标行事实在诡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趁机杀了她,而是试图用谎言蛊惑她。
谎言。
巧言令色的谎言。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策反她?利用她?
可若那一切不是谎言。
——这个念头生发的一瞬间,她感到一种下意识的危险,仿佛她再往前踏一步便是深渊,一双手扼住她的喉咙把她推回去。
那么。要向博士汇报吗?
她的身体似乎出现了异变的参数,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份不知怎么的泄露了。
她应该汇报的。她效忠于博士。
可是她的指尖悬停在界面,始终落不下去。
她陷入一种古怪的进退两难的地步。
两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纠缠着、对抗着,她却像一个无力的、不停下坠的人,找不到任何支点,她难受起来,这种痛苦有别于□□的疼痛,她不知所措地几乎想发疯,想咬自己、把自己撕开。
游泠猛然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砸向墙壁,剧烈的破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这声响由外向内短暂地破开她混沌的思绪,于是她整个人平静一瞬,而后,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席卷而来。
她到底怎么了?
余光忽然瞥见那张字条,落款处一个狂放不羁的“陆”。
“我说你的记忆有问题,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明明只是昨夜的事,不知为什么那么遥远,那人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捞起来,此刻才变得清晰而具有意义。
“如果不信的话,自己来看吧,我的精神图景随时欢迎你光临。”
她没道理相信这种话。她要杀他,他怎么敢把精神图景打开给她看。是诱她前去然后围剿她的陷阱还差不多。
可是……她真有点想看。
如果看了,她就会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怎么了吗?
……
游泠决定去找陆放。
等她先弄明白几分现在的情况再汇报博士不迟。
为了避免落入围剿的可能性,她打算单独把陆放绑了带走再看。现在她很清醒,精神力状态也很稳定,值得一试。
希望计划顺利。
*
哨站。
云畅来哨站找黛安。
她还是不放心楚铮然,于是还想邀请黛安再去公会检查一下,黛安听明来意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至于陆放,此刻他在哨站溜达。
等人。
“她真的不记得了?”秦半雨想起昨夜见到的游泠以及陆放跟踪试探出来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应该是。”陆放语气散漫,“我问她的任务是不是要把我带到污染区狂化了,她没否认。”
秦半山想起麻雀的身手,轻“嘶”了一声,想象力立即往最差的结果一路驰骋而去,“那要是麻雀……”
秦半雨一听见这个前摇就给了秦半山一脚,他当即又“嘶”了一声。
“队长你确定她真的会来?”秦半雨道。
“肯定会。但她这人多疑,不会直接就这样过来,所以我得给她创造点条件。”陆放说着摆摆手,往哨站外边溜达出去了。
“总之就按照计划来,只要我的信号不在往污染区外边移动,就没什么大事。”
陆队长做事有分寸,但不多——依照这个草率的计划,等到真有事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新的S级污染区入住了。
但架不住他是队长。
于是秦半山秦半雨止步,任由陆放走出哨站,朝城区走去。
……
游泠是个行动派,很快找到了陆放的行踪。
陆放十分体贴地溜达到人少的小巷子里,等着她现身。这人跟踪也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他熟悉她,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捕捉到她的动静。
但是有一样陆放忘记了。
霎那间,一道剧烈而尖锐的疼痛刺进他的精神图景,他不受控地闷哼一声,神思恍惚一瞬,再回神时,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后腰。
游泠如影般现身。
她用了黑暗向导的招数,陆放只见过她用在敌人身上的时候——十分好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有这荣幸。啧。
余痛尚未褪尽,他顺从地举起双手,扯了个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走吧。”
游泠打算把人带到附近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审。
二人并肩走在路上,走得不算快,却是贴得很近,远远瞧着像是一对悠闲散步的眷侣——不过显然没有眷侣会挑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赏景调情。
游泠持枪把人押进工厂,拎了一把椅子,用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把陆放绑在椅子上,她原本以为还要费点精神力镇压一下,没想到陆放一点不反抗,只是一双眼睛追着她瞧,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放正在心底默默记账。有一笔算一笔,这人记忆没丢的时候已经十分狠心了,现在更是十二万分狠心……等她记忆恢复他必要跟她好好算算。
游泠拎了一把椅子在陆放对面坐下。
“你知道什么,说说吧。”游泠道。
陆放闻言皱眉,“怎么,你真喝断片了?”
这不是她要听的。游泠刚搁下的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指向陆放。
陆放瞥了眼那黑漆漆的枪口,微微挑眉,“我的意思是,昨晚我们约好的不是你亲自来拜访一下我的精神图景吗?”
游泠下意识皱眉,这人讲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
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也恰恰让她感到意外,“这么着急?”
其实游泠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对于这种S级哨兵而言,她手里的枪可能威胁性一般,但是把她这样的黑暗向导迎进精神图景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作为黑暗向导,她或许可以强行破坏、入侵他的精神图景甚至迫使他狂化,但是获取他的内心记忆却更难,所以她上来第一句才只是口头审问。
结果他现在好像是认真的。
陆放不仅是认真的,他还要挑衅,“还是说你不敢看我的记忆吗?”
十分拙劣的激将法。
但十二分地有效。
游泠冷笑一声,“你最好是认真的。”
她话音刚落,陆放就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不容拒绝地侵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连绵起伏的高原山脉再次出现在游泠面前——山脊苍劲,云雾环绕其间,远处山尖积雪澄明。
她愣了一瞬,无端心旷几分。
但她只是冷着脸问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这话落下,被山间一团飘渺的云雾接住,风起,云雾朝她涌来。
漫天的白蒙住了游泠的眼睛,她分明没有动,却像是穿梭在什么东西之中,很快,她看见了自己。
她看见了陆放视角下的自己——从伊甸的舞会到边境之外的烬土,他猜忌她,忌惮她,为了一个压抑在心底的可能性憎恨她。
他们横刀对峙。
游泠心想这人果然骗她,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友。
可是她透过他的眼睛朝自己望去,忽然意识到她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时刻,而她未及深思,浓烈的情绪便如巨浪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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