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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锦帐错

作者:

池星水

分类:

穿越架空

喜轿被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铺了一整条街道,倒也像那么回事,虽然新郎本人一副“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架势。

行了一段路,沈方好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掀开盖头一角,将轿窗纱拨开一条细缝,往外瞄。

桑枝正好守在这边窗外,见状立刻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姑娘,怎么了?”

沈方好摇摇头,意思是没什么。

她就是想看看那长宁侯究竟长什么模样。

可惜长宁侯骑马走在最前头,喜轿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身披玄甲的武卫,一个个腰间配刀,鳞甲碰撞作响,非但没有半分喜气,反而一派肃杀之气。

沈方好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她悻悻放下轿帘。

桑枝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稍一思忖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她挨着窗边,悄声道:“姑娘,侯爷是个难得的好模样呢。”

难得?能有多难得?

桑枝绞尽脑汁地形容:“很白净,像瓷雕的人一样。刚才我偷瞧了他一眼,日头底下他简直白得刺眼,活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她福至心灵,补充道,“单论相貌,倒是和姑娘你很般配。”

沈方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侧几个武卫“噗嗤”笑出了声。

桑枝一骇——这些人耳力也太好了吧?

一个武卫转过头来,爽朗道:“不愧是夫人的陪嫁小丫头,有心胸!有见地!京城里总有人说我们侯爷男生女相,命格不祥,容易给身边人招致灾祸,我看他们纯属放屁!”

桑枝极少与外男打交道,一时局促,不知该怎么接话。

沈方好在轿子里悠悠开口:“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自己倒霉,反倒赖到别人的长相上?”

一众武卫又笑,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笑完之后,那武卫忽然正色道:“夫人今日莫怕,有我等在,必不会让夫人有一星半点的闪失!”

沈方好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正要细问,忽听“嗖嗖”几声——

利箭破空而来!

旋即被兵器当空拦下,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武卫们反应极快,一把将桑枝扯到身后,用刀剑密不透风地护住。

沈方好一愣,随即感觉到了沸腾的杀意。

她瞬间明白:是刺杀。

谁人竟敢在京畿大道上刺杀长宁侯?

围观的百姓张皇奔走,路边的摊贩和货郎突然抽出兵器扑来,伪装撕落,杀机毕现。

温热粘稠的鲜血溅起的刹那,腥臭的味道涌入鼻腔。

可喜轿却稳稳当当地落了地,未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沈方好胸口剧烈起伏,强自定神,倾身猛地扯开轿帘。

只见周遭身披玄甲的武卫与一些粗布打扮的死士打得难舍难分。

而最前头,长宁侯一身灼目的喜袍,驭马纹丝不动,微微侧身,冷眼瞧着战局。

他的马大约是匹久经沙场的战马,见惯了惊心动魄的场面,丝毫不怯场,甚至还有闲心甩了甩尾巴。

……连马都透出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

一人一马在鲜血与杀声中站出了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

许是沈方好打量的视线过于明显,那马儿忽然一扬颈,转了过来。

长宁侯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凛如霜雪。

沈方好终于如愿看到了他的容貌。

——是一副文静隽秀的长相,眉眼的轮廓有一种精心雕琢的润泽深邃。在鲜血与刀光的反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违和的宁静气质。

谁敢信这是一个武将。

沈方好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长相,去考科举都比当武将有说服力吧?

就这么片刻晃神的功夫,侯府训练有素的武卫已经将刺客尽数拿下。

长宁侯漫不经心地挪开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群苍蝇。

沈方好也放下了轿帘。

长宁侯是真正在战场上混出名堂的,行兵布阵自有章程。随便几十个人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恐惧还没来得及滋长,纷争已经结束了。

幸存的几个活口被捆成一串牵在最后头。武卫们重新抬起喜轿,一路上再无风波,平平安安抵达侯府。

大喜的日子,侯府中异常冷清。轿子一直抬到二门前,沈方好垂下盖头,扶着桑枝的手,走过一条平直宽阔的游廊,被送进了新房。

然后……长宁侯就不见了。

也没有拜堂。

桑枝瞧了一眼不声不响的沈方好,又瞧了一眼外头守门的武卫,自作主张去探问。

片刻后,她脚步沉重地返回来,在沈方好跟前磨磨蹭蹭,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沈方好隔着盖头叹了口气:“怎么了?直说吧。”

桑枝只觉难以启齿:“门外的武卫大哥说,侯爷去审刺客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气得不行。

于女子而言,这一生没有比嫁人更重要的事了。

纵使这个夫君品行不好、心狠手辣、作风荒淫……也不该在新婚之日把妻子独自撇在房中吧?这不仅是漠视,简直是折辱!

女子若是不得夫君的敬重,这一辈子无论是在娘家人还是婆家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桑枝都快替自家姑娘怄死了。

沈方好默了片刻,低声道:“咱们家的情况与旁人不同,你是知道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期许过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更没奢求过什么封诰荣宠。

她唯一的心愿是——侯府能不能也像沈家一样,许给她一座小院,让她闲着没事养养花、种种菜,自在地过日子?

她知道自己没本事、没志向,做不成传奇话本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女奇人。她甘愿安分随时,做一只笼中雀,只求一天三顿饱。

侯爷不肯搭理她?那才好呢。

沈方好不催也不问,像入定了一样在喜床上静静端坐,直到月上梢头。

桑枝坐在小绣凳上,已经换了三次姿势,脖子都快扭断了。

门外终于传来阵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桑枝一喜:“侯爷回来了!”

沈方好却心中微沉:“不对。”

侯府的武卫走路没这么乱。方才在喜轿中她就留意到了,那些武卫脚步声整齐划一,连身上鳞甲的碰撞声都透着利落。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个掐尖的嗓子,穿透力十足:“圣旨到——长宁侯接旨!”

紧接着又有马蹄声踏进来,一人嘶哑着嗓子高喊:“军情急报!十万火急!侯爷,西戎勾结沙匪夜袭玉阳关,烧了仓城,边关大乱了!”

外头喧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桑枝揪着帕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活像一只焦躁的兔子。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桑枝立刻站好:“侯爷。”

沈方好把盖头放下来。

只见一双锦靴停在了床榻前。

桑枝以为他要行合卺之礼,忙从一旁案上取过系着红绸的喜秤,恭敬呈上。

长宁侯却没接。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像在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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