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弥衣被白絮叫醒,跟着门口的沙弥行至梵音寺大殿跟随僧人诵经。
她环顾四周都没见到魏念真的影子。
想来也是,来这里只是应付长公主而已,做做样子就回去了。
弥衣心中还是念叨着言卿,虽然他说这事并不难办,可自己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眼皮直跳。
她虔诚地跪在垫子上,祈祷着他能圆满解决。
殿内木鱼声阵阵,才刚听了半卷经文,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砸在房檐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眼见殿外雨势渐大,其他人纷纷移步离开,弥衣也不想待在这里。
白絮借来一把油纸伞,扶着她避开水坑,沿着回廊往客房走。
白絮记忆力还不错,带着她绕过月洞门,眼见着离她们的住处很近了。
途经一处成片的厢房时,弥衣无意间抬眼,瞧见一道身影正从院中穿过,往另一处的厢房走去。
那人似乎正望着院中雨景,并没有察觉她们二人。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穿着再不过普通的侍女服饰,正脸在雨中一闪而过。
弥衣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张脸一闪而过,但是弥衣绝对不会忘记那张脸的主人。
她不会认错。
那个女子就是江芙。
当年在青州,江芙是怎么用那般善良无害的脸设计陷害她,险些让她命丧青州,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江芙远在青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弥衣的视线牢牢锁定那道身影直至消失。
她压低声音问:“那些院子是谁的住处?”
白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略一思索,低声回道:“小姐,那边好像是男客的厢房。这回来梵音寺的世家子弟不少,几位皇子殿下也各有院落。兴许是哪位世家的公子带来的侍女,也可能是皇子身边的人。”
雨雾朦胧,那道身影已经再也不见踪影。
弥衣预感,江芙来京城不算什么好事。
雨下的绵绵密密,将梵音寺整座院落都笼罩在一层水雾里。
李霖的厢房在男客院落的东侧,窗外种着几丛芭蕉。
他正倚在案前翻书,忽听得外头有一道女声响起,门口侍卫随即进来传话。
李霖翻书的手一停,他抬手,示意让门外的女子进来。
只听门一响,一道倩丽的身影钻进厢房内。
李霖一抬头,只见一张素净的脸略带羞涩的望着他。
江芙今日梳着寻常侍女发髻,簪了一根半旧的银簪,整个人粉黛未施。
李霖将书放置在一旁,露出招牌温柔笑容。
“今日事不忙?”
江芙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作羞怯状:“今日下了雨,冯小姐要睡午觉便放了奴婢出来。不知道奴婢会不会打扰了殿下?”
李霖目光柔柔:“自然不会,你不用跟我自称奴婢。”
江芙心一暖,从袖中拿出早早绣好的手帕,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为了避嫌,帕子上只绣了一朵常见的竹叶。
“殿下。”她低低唤了一声,“奴婢,哦不,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殿下喜欢。”
江芙与李霖偶遇,还是在皇后生辰宴上。
她那时身份尴尬,连正殿都进不去,只能待在门口待令。
过往的人都没有正脸看她,只有李霖愿意与她搭上两句话。
后来她跟着冯阮玉丫鬟出去采买,又碰到李霖。
李霖无意间得知她的遭遇,她又美化了自己的经历,说自己所嫁非人,流浪在外被冯阮玉所救。
李霖听后更是心疼,偷偷接济了她不少银钱。
江芙背地里调查李霖,知道他厌恶艳俗脂粉,敬重有才情的女子,她便一点一点将自己装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江芙故作感谢为他誊抄了诗经。
李霖夸她笔迹清秀,有书卷气。
她的目标就是不能再被冯阮玉和李宣所控,她要自己找一条出路。
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靠李霖爬出深渊。
哪怕是侍妾,也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寄人篱下,不用再过之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李霖目光落在她半湿的肩头,眉头微微一蹙,温声道:“来坐下喝杯热茶吧。”
他接下手帕放置一旁,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又瞬间消失。
见他没有立刻收下,江芙心里凉了半截。
莫非送手帕这么私密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没什么用?
“殿下……”她有些犹豫,“我知道我是冯小姐的侍女,身份低微,不应该与殿下有牵扯,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霖身形顿了顿,眉头微皱:“我知道江姑娘的不得已,可是你毕竟是冯小姐的人,冯小姐又和我二哥形影不离。如今形势严峻,我也有些为难。”
江芙当然知道他因为李宣才不敢接受。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些美色,不然为什么李霖从那群侍女当中挑中了她。
江芙深吸一口气,眼眶略微泛红:“我当然知道殿下为难,可我也想为殿下出一份力,毕竟我真的爱慕殿下。”
她说着说着,竟真的生出几分真心来。
对着冯阮玉低眉顺眼,对着李宣小心翼翼的奉承。
她太久没有被人温柔对待过了,而李霖看她的眼神,有怜惜有欣赏,没有其他人那般让她作呕的欲色。
若是能在他身边待着,哪怕是做一个端茶磨墨的通房侍妾也好。
李霖见她如此真诚:“你若想寻个安身之处,倒也不难。如今立二皇子为储君的呼声日渐高涨,要是有一些利于我的消息就再好不过了。”
江芙一怔。
她意识到李霖在暗示她搞到斗倒李宣的证据。
她自然是有,但是还不能算是证据。
可交出去,遇到什么危险,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江芙眼神闪躲,李霖知道此事有戏,但不能太急。
他微微一笑:“梵音寺中人多眼杂,你毕竟是旁人身边的女使,频繁来往我的院子,恐惹人闲话。若你真的想离开冯小姐,明日晚间,我会派人来接你,你倘若愿意,便跟着他走,不愿意我们仍然是朋友。”
李霖站在门边,目送江芙撑着伞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
他面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散尽。
待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命令侍从关上房门。
李霖乜了一眼那张手帕,厌恶地把它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中。
随后他用一方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手指。
因为刚才他还摸了她的手。
与这种女人虚与委蛇真是恶心,见到一眼就要吐出来。
一道黑影从屏风后无声掠出,低着头单膝跪地:“主子,人跑了。”
李霖径自走到案前,面色愠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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