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德圣捂着后脑勺,两眼发懵地醒了过来。
记忆还停留在拳风砸晕的一瞬,脑袋昏沉沉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像喝断片了一样。
他晕乎乎站直身子,茫然环顾周围,是妻子,还有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奴,还有夏露莉雅。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
又好像记起来了一点,那砸在脑后的拳头的触感直到现在还是让人痛苦。
他那点茫然懵懂,被一股源自心间的暴怒引燃。在固有的认知里,他是一家之主,是罗兹瓦德家族唯一的掌权男性,是凌驾于妻儿之上的绝对权威。
妻子该温顺依附他的胸膛,儿女该俯首仰仗他的庇护与权柄,家宅、权力、家人的命运、所有人的生死荣辱,本就该由他这个男人一言定夺。
女人的心思、孩童的伎俩,在他的面前,本该不值一提。
可现在呢?
他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忤逆他。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身为男性大家长的绝对威严,被至亲之人肆意践踏。
“你们想死吗?”
“呵呵!”罗兹瓦德夫人抬眸,淡漠平静:“你在婚礼当众叛乱,妄图夺权,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罗兹瓦德圣:“我叛乱?不可能!我什么时候?”
他突然间卡了壳,记忆里他的确叛乱,破碎的画面浮现上来,他一刀捅穿了利莫西弗家的小子,又装作新郎,又亲手解决掉女儿。
现在应该是解决人质。
可为什么他的胸口会有力插进去的血口子?啊?那是来自妻女的反抗。
罗兹瓦德夫人:“您忘了呀?您伪装作乱,不仗挟持我,杀死我们的女儿,还好我侥幸活下来了。”
“我、我没有!”罗兹瓦德圣急得语无伦次,可证据和记忆都一一俱全。
“喂!夫人,快替我说句话啊?”
罗兹瓦德夫人并没有说话,这个愚蠢至极的男人,从头到尾,只是被当成了用完即弃的磨后之驴。
太可笑了,她唇角牵起一抹轻飘飘的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大人,您不是说过,只有有价值的人才配活在这玛丽乔亚吗?您已经没有价值了,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当年她还是下界的公主。
那是许多年前,她的故乡陷入了战争,战火席卷了整片土地,王国陷落,平民百姓死伤殆尽,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差点沦为亡国遗孤。
国破家亡,亲人尽数死亡,她孤身一人进入玛丽乔亚,乞求圣地的神来拯救她的国与民。
居住在红土大陆顶端的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神。他们是世界的造物主后裔,慈悲威严,俯瞰四海凡俗。
只要虔诚祈求,神便会降下恩泽。
可神降下的不是恩泽,是无穷无尽的战火和数不透的争端。
他们卑视她的出身,又垂诞她的美貌,视她如战利品。
彼时的罗兹瓦德圣正值权势鼎盛,手握罗兹瓦德家族的大半权柄,在天龙人的圈层里意气风发。
他看中了她傲气凌人的美貌。
国破了,家没了,亲人死了,她凭着一口气活着,和这个该死的男人周旋了很多年。
既然所谓的神是这个样子,那她也想成为神。
最后,罗兹瓦德夫人:“记不得没关系,
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亲爱的,他们来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铁靴踩踏长廊石板的声响。
先是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门被一把西洋利剑破开。
石门被完全推开。
索玛兹踏入,他越过屋内其余众人,走到失魂落魄的罗兹瓦德圣前面,“哦哟,老兄,你干了一件我没做到的事情啊,杀了自己女儿什么的简直……好极了!”
他看着地上腹中破开大洞的夏露莉雅宫,“啧,死得一点也不优雅,太难看了,可惜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了。”
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她躺倒在那里,往日那张精致柔美的脸庞此刻苍白毫无血色,曾经灵动的眼眸紧紧闭合。
罗兹瓦德夫人却开始掉眼泪,刚刚还维持着冷静体面的她,此刻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双眼通红,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
“哈哈哈哈!”索玛兹圣笑了好一会儿,差不多笑到眼泪出来,他戏谑的笑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威严。
“罗兹瓦德圣。”
他脸色沉了下来,“弑杀利莫西弗家族继承人和罗兹瓦德的继承人,蓄意制造王族动乱,谋逆夺权。所有罪证摆在眼前,奉五老星裁定,即刻将你拘押,等候公开判决。”
两名卫兵上前,镣铐一声锁死罗兹瓦德圣的双腕。
罗兹瓦德圣:“索玛兹圣……不对劲,”
他带着巨大的惶惑:“……不对劲。”
他来来回回看着夏露莉雅宫和那女奴两人的尸体,又看向一旁泪流不止的罗兹瓦德夫人。
“我……我记得大典之上,我刺杀的是麒麟戈姆圣。”罗兹瓦德圣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没有动手杀我的女儿,我根本没有对她下过手!这一切不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和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混乱的记忆在他脑中撕扯。
他分明记得,他有过杀人的念头,确实动过杀心,可是他没有下手!那股欲望仅仅只是停留在想法。
索玛兹圣挑眉,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
“记忆混乱吗?”
他冷淡开口,没有丝毫的波澜。
“走吧!”
*
红土大陆最顶端。
至高无上的虚空王座之上,人影静坐于阴影深处。
祂的轮廓隐在一片黑色里,看不清面容,听不出情绪,唯有漫无边际的压迫感压过整座宫殿,以及碾碎世间一切王族权贵的气势。
最年长的土星躬身:“伊姆大人,罗兹瓦德一案,经神之骑士谢泼德·索玛兹圣接手,现在已经尘埃落定。”
“婚典上,
罗兹瓦德圣亲手刺杀利莫西弗家族继承人以及预备骑士麒麟戈姆,蓄意掀起王族动乱,谋逆夺权。”
上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散开来,笼罩住了所有人。
祂非常疑惑:“罗兹瓦德圣?他想夺姆的权?”
土星脊背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垂到胸前:“回伊姆大人。
罗兹瓦德圣长久忌惮利莫西弗家族的势力……还有他自己的女儿?麒麟戈姆既是家族嫡子,又身为预备骑士,手握不小的声望与潜在权利,罗兹瓦德圣蓄意借婚典盛会当众行刺,杀死麒麟戈姆,便是想要借此瓦解利莫西弗家族的根基。
趁王族大乱,趁机扩张自己家族的势力,谋求更崇高的地位。”
他也不明白地位颇高的罗兹瓦德圣会如此憎恶自己的女儿?连同憎恶女儿的未婚夫。
不过,天龙人杀自己儿女的也不是没有事例,但杀掉人后还高喊夺权的,尤其是伊姆大人,圣地八百年来仅此一例。
祂更加疑惑:“让姆看看他!”
就一句话。
很快,罗兹瓦德圣被带来上来。
他满身是血。
他的眼神涣散,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伊姆凝视着这个男人。
可以看见罗兹瓦德圣身上的恐惧和不甘,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姆待你不薄,你何至于此?何为出此悖逆之举??”伊姆高高地审视他。
罗兹瓦德圣笑了起来:“嘻嘻嘻嘻,我看到你了。”
他直视上方:“喂喂喂!你就是幕后最终大B0SS,看起来位格很高血条超级厚到发黑的样子啊。”
土星厉声呵斥:“放肆!”
罗兹瓦德圣脖颈扭动,嗤笑出声:“五蚂蚁!我早看你这死老头子不爽了,早就该埋土里。”
伊姆:“你是谁?”
罗兹瓦德圣:“啊哈?仔细听好哦,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绝版的,仅此一个的阿尔兹海默症大人。”
土星浑身冷汗直冒,连忙伏地叩首:“伊姆大人!此人神智彻底崩坏,满口胡言乱语,所言皆是疯话!”
伊姆没有理会土星的进言。
那道至高的意志能看见罗兹瓦德圣的魂魄确实已经破碎紊乱。
伊姆:“海默症?你没有灵魂吗?”
罗兹瓦德圣:“达咩,我只是一段无辜的记忆,请不要为难我!我的主人要我刺杀你试试水?”
她摸了摸头,记得萝西还要她一段尴尬的台词,算了,太尬了,她只是一段无辜的记忆。
好吧,她拼了。
罗兹瓦德圣眼睛一凝,“伊姆!吾剑也未尝不利也!”[1]
两秒钟,他光荣下线。
*
夏露莉雅宫头疼了一下。
[记忆大师·鱼的记忆已冷却(两小时后解冻)]
[记忆大师·记忆裁缝已冷却(两天后解冻)]
[记忆大师·空白记忆已冷却(十天后解冻)]
夏露莉雅宫:“吵死了,闭嘴!”
罗兹瓦德夫人:“怎么了,宝贝!”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嗡鸣响动,搅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
夏露莉雅宫蹙紧眉头,听见妈妈的声音,她恢复了理智:“没有什么,妈妈!父亲已经死了,那些人的确像妈妈说的那样做了。”
[记忆裁缝·记忆人格夏露莉雅宫一(寄生)已下线。
下线留言:我的剑太钝了。]
[是否选择拾取记忆人格遗留的碎片?]
夏露莉雅宫赶紧点了是。
[是!]
这几天高强度的力量输出,她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这张记忆碎片。
随手发到聊天群的频道里,让她们这几个脑补帝去分析吧。
结果发出一秒。
[谢泼德·玛莉娜:??????]
[妮可·萝西:??????6]
[夏洛特·薇芙:??????@罗兹瓦德·夏露莉雅希拉你疯了吗?]
可惜夏露莉雅宫已经关上了聊天频道,根本没有对此理会。
妈妈已经给她们三个人准备好了通往下界的渠道。
母女拥抱过后。
罗兹瓦德夫人口中念起故土遥远家乡的古老祝福语,“愿俗世的风拂去你肩头的霜雪,愿流转的四季护你前路无劫。”
她又说:“我记得你想当海军是吧?”
夏露莉雅宫点了点头。
罗兹瓦德夫人:“到时候去下界找一家加盟国,用加盟国的贵族派系名头,直接走另外一个选拔通道,入职的最高职位是上校,不管做什么,只管记住,你的背后是我。”
下界的贵族削尖起了脑袋都想讨好天龙人。
夏露莉雅宫想到她去游玩下界,她穿什么,那些人就流行什么。
当时还嘲讽来着。
她带着小妈,莉莉安,哦,还从宫殿里找到了三个奴隶。
“再见!妈妈。”
*
香波地群岛。
玛莉娜正喝着咖啡。
从东海那边过来,花了十几天时间回到这里。
然后,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玛莉娜:“好久不见了,多弗!你精神了很多嘛。”
高挺的男人披着艳粉羽毛大衣,墨镜遮住双眼,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就随意站在不远处的泡泡树荫下,身后跟着几名手下。
多弗朗明哥偏过头,猩红镜片后的眼睛转向她,张狂的笑声随即响起,
“哦呀,这不是高贵的玛莉娜吗,居然会在这里撞见你。”
他的羽毛大氅随动作沙沙作响,“呋呋呋,听说你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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