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浠棠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她捋了捋胳膊。
忽听一个声音叫住她:“浠棠。”
她呼吸一窒,因为认出来,那是沈烬川的声音。
回头,沈烬川正踉跄地走来,身后停着他的昂贵座驾,司机紧张地杵在车旁,不敢上前。
他穿一件黑色衬衣,纽扣没有扣全,脸到下面一片红,明显是喝多了。可是喝得再多,沈烬川也不会允许自己这副模样,至少从前是。
人走近,一股酒味,周浠棠皱眉问:“你怎么了?”
他目色沉郁,双手撑着她的肩膀,弯腰与她对视,“跟我回家。”
很久没有回应,他垂下手,兀自笑了笑,像是自嘲。
周浠棠从未见过他这样,她有些意外,以为强如沈烬川,不会让自己耽溺这么久,是彻底丢了她也好,报复她也好,早振作了。
心脏抽了那么一下,旋即便恢复如初。
“你喝多了,有什么事,等酒醒后再说吧。”她语气冰冷。
在最热烈的青春时期义无反顾爱上的人,在她被现实磨平搓圆后,带走了对爱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已不再会为他的缺席陪伴、忽视敷衍、甚至是不忠而痛彻心扉,自然也不会为他的消沉溃败而心软投降。
倘若非要说有所动容的话,也是为自己对爱情的信仰一去不返。
“跟我走。”沈烬川捉住周浠棠手腕,将她往车里带。
“烬川,别这样。”周浠棠用力想挣。
司机赶来,一面扶住沈烬川,一面对周浠棠道歉:“对不起,大小姐。少爷今晚喝得有点多,他,他最近,经常这样。”
专职多年,他谙熟沈家人情私务,对周浠棠还保持着之前的称谓,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没你的事!”沈烬川挥开司机的手,冷声下令,“去车里等我。”
司机只好退到车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浠棠的手仍旧没有挣脱,手腕被攥地生疼。
赧然夹杂着愤怒,她忽然扯向沈烬川的衣领,奋力一拽。
沈烬川摇了两下,站定看她,像是被拉回了点理智。
“烬川,我们分手了,分手的意思是,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很抱歉,我已经过了因为怜悯或是感动,而欺骗自己的年纪了,周浠棠心想。
而那些年纪,都给了你。
沈烬川重重眨了眨眼,一双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
“走,跟我走。”他自顾自嗫嚅,一边又攥紧周浠棠的手腕,拖向车边。
“沈烬川!”周浠棠喝了一声。
沈烬川骤然暴怒,转身盯住她,喝道:“我给了你这么多,抵不过一次犯错?!你呢?你就没错吗!是你的冷淡,把我推到Jossie那边的!你不觉得你冷得像个假人吗?床上床下都是!”
周浠棠汗毛倒竖,遍体冰凉。
他喝醉了,那是醉话,某种应急保护机制弹出这句话。
正当这时,一具高大的身影靠近,未来得及辨认,那人已经擒住沈烬川的手腕,一把将其拉开。
下一秒,只听孟予之冷声道:“别在这发疯。”
帽檐下,一双漆黑的眼里寒彻刺骨。
他戴着口罩,但沈烬川还是一秒认出了他。
“又是你,滚。”他低喝,喉咙里滚着岩浆似的。
“该走的人是你。”孟予之平声道。
没有说话,也没动手,只是自始至终将周浠棠挡在半个身位之后。
“孟予之。”周浠棠轻扯了一下他衣角。
孟予之回头,目光回温。
周浠棠摇了摇头。
孟予之没有听话走开,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像是师出无名的人,等一个号令。
可他没有等到,反倒是沈烬川用力推了他一把。
孟予之没有还手,还在为他的师出无名沮丧,沈烬川又拽向他的衣领,狠狠一扯:“我的人,你也敢抢?你想死吗?”
话音落地,孟予之的目光骤然狠起来,“我就是要抢呢?”
没等对方反应,他双手钳制住他肩膀,几步将他拉远。
动作干净利落,看似没有攻击性,然而沈烬川一米八五的个头,直到被交到司机手里,也没挣脱开。
他愤怒极了,推开司机,朝孟予之就是一拳。
孟予之侧身,轻松避开,听到有人叫他,一看,沈展宁正赶来。
沈烬川再想上前,就被沈展宁制住了。
“予之?”沈展宁没想到孟予之也在这儿,有点吃惊,但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将沈烬川押进车里,扣上安全带,转身嘱咐司机将人送到沈家宅邸。
“下次早点通知我。”他抽出一支烟。
“二少爷不一起走吗?”司机问他。
“我跟小姐聊两句,你别告诉我妈。”
司机点头,将车开走。
“你怎么也在这儿?”沈展宁将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对孟予之道,“对不起啊,家务事,让你见笑了。”
“刚好在附近。”孟予之解释地不能再敷衍,“还有事,先走了,改天约。”
他转身向回走。
走了几步,倏然顿住,转身道:“已经不是家务事了。”
沈展宁指尖一顿,愣了几秒。
孟予之没等他说话,迈步走了。
经过周浠棠身边时,那股冷厉顷刻间烟消云散。
“没事吧?”他温声问,保持着距离,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想要伸出的手抬了抬,到底没有伸出去。
“我没事,下次别这样。”周浠棠早已经重归平静。
“不这样,看你被他拉走吗?”孟予之垂眼看着她,眼神像一个无声的,带有占有欲的拥抱,要看她粉饰太平到什么时候。
“当然不是,”周浠棠不敢抬眼,“我自己会想办法……快回去吧,别让星微着急。”
孟予之敛眸,掠过她而去。
沈展宁在远处有一口没有口地抽着烟,见孟予之走了,想上前找周浠棠,步子却迈不开。
烟夹在指尖,静静燃着。
周浠棠目送孟予之的车驶离视线,这才缓缓蹲下来,双手覆在面上,眼睛在手心后紧闭。
那是醉话,可她已经忘不掉了。
特别是,孟予之也听到了,怎么可以这样……
这一幕令沈展宁慌了神,他猛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扔在地上踩灭,紧赶慢赶地过去,赶到身旁,人又犹豫了。
“喂,没事吧。”他喉头艰涩,想伸手扶她,又不敢。
“给我半分钟。”周浠棠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展宁像是被这话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等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半分钟后,周浠棠站起身,神色如常,那种他从小讨厌到大的,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我还以为你跟烬川一起走了。”她走到街边的长椅坐下,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他有司机照顾就行了。”沈展宁瞧见她手腕通红,皱紧了眉头,“他怎么你了?”
周浠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抬起另一只手盖住。
“没怎么,他喝多了,拉扯了两下。司机说他这阵子常这样,找多点人看着,别出事。”
“少操心,照顾他的人多的是。”沈展宁撇撇嘴。
一边小心翼翼瞄她脸色,确定她真的没事了,这才放心说正事。
“咳咳,《鸣蝉追光》就要拍了,想了想,版权不能让你白给,给我当总编剧,我分你红利。”
周浠棠反应了一秒,“就是找我说这个?”
“不然呢?”沈展宁露出不解的神色。
周浠棠笑叹,“你是婚礼取消后,第一个开口不是阴阳怪气骂我,或是假惺惺劝我的沈家人。我还以为你特地留下来,少不了奚落我两句。”
“嘁,我没那么闲。”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周浠棠冷不丁问。
“我哪有啊!你有病啊!”沈展宁忽然提高音量,吓了周浠棠一跳。
“终于在最后一秒,守住了家产,把我这个外族驱除出境,你不高兴?”
沈展宁怔愣半晌,不耐烦道:“周浠棠,行了。”
周浠棠奇怪地看着他。
“是是是,我特高兴,行了吧?说正事!”
“哦,《鸣蝉追光》是吗?我想想……有什么好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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