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派得人快马加鞭追到桃缘镇的时候,因二殿下身体不适,而被迫在原地停留三四天的皇家车队也正准备于次日再次启程。
庚云临行前派人塞了书信给她,约她临别相见,青情想了想,还是先和长孙旖报备一下。
自那日后她几乎没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说是她守在外面,但其实只要一得空长孙旖就会把她喊下来,哪怕是陪他说说话。
只有她说话实在太没羞没臊,惹得长孙旖面红耳赤时,他才会绷着脸要撵她出去,他似乎对那一天一夜的情事心有余悸……
偏偏他并不肯让她离得太远,所谓的撵她走,只是把她从屋里撵到屋顶。
毕竟是她的老巢了。
“殿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个时辰回来。”
青情本以为要几经周折,没想到长孙旖想了想,竟然很快答应了。
“你去吧……但你要去哪?去找长孙郁?”长孙旖对跟长孙郁有关的事可谓是非常敏感,一联想到那儿,就已经紧张得绷紧了脸。
青情抿唇,犹豫着是否要据实相告,但想了想长孙旖并非什么善茬,尤其是他脾气很大,这种事实在没必要让他知道,又要招惹他生气,说不定他还要把庚云重新抓回窑子里。
青情决定编一个理由:“属下听闻桃缘镇有一处棋摊,江湖棋痴赵德徐不论风霜雨雪都在那里摆残局,这赵德徐也是个颇会卜卦的能人异士,若能破她残局,她就会送上一卦。我有些好奇,临出发前想去一试。”
这倒不是青情杜撰的,其实她来桃缘镇第一日就去领教过了,那残局确实难解,她看两眼也就失了兴致。如今倒是可以拿出来唬一唬长孙旖。
长孙旖点点头,“哦”了声,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到底是放她去了。
青情一走,长孙旖就立马打发宫人:“去给我请大夫。”
要说这桃缘镇实在是江湖人偏爱之地,许是因为临近武林盟又民风淳朴生活安逸,许多能人异士都隐居在此,就连常年坐诊的大夫也是医术高明、颇有声望。
隔着锦帕,满头霜发的老人摸了摸胡须,这是个难得的男医,他沉吟许久,说道:
“确实有损伤,胞宫虚寒,寒凝血滞,恐怕很难怀上,怀上了也要小心流产……但并非药石罔医,我开个方子,你若能日日坚持照着服用,能养回来一二。”
长孙旖垂着头,情绪低靡溢于言表,他让宫人送客,自己则捧着方子神色哀然。
要是连生育能力都没有,那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子,合格的……夫郎。多少家庭,就是因为男子生不下女儿,最终妻主纳侍,妻夫感情破裂,家宅不宁。
叹息着,长孙旖把方子交给下人去买药煎熬,想了想,他又唤来一批宫人侍卫跟他出门。
“赵德徐,她的棋摊在哪?带路。”
他是还不能生育,但在他调养好之前,什么小三小四都不准跟他抢妻主。
他倒要看看她急着办得事,究竟是不是下棋、算命。
丞相府来得是一位上了岁数的外地商铺掌柜,因为这事儿隐匿,丞相既要找信得过的,又不能找太面熟一看就是丞相府招牌的人。
于掌柜此行只带来三两家丁,其实是护卫伪装的,除了护卫还有一名男侍,专门来伺候庚云。
但庚云面色却不好看,似乎在忧虑什么。
于掌柜也知道庚云是在等人,她轻轻哼一声,苍老的声音对这位名节已失的少爷充满不屑:
“我说云公子,您如今已是在风口浪尖上了,还要见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这是置丞相府的安危于不顾啊!你可知丞相府是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才派小人来接应你?”
庚云面色一白,昔日的嚣张跋扈在面对牵连丞相府的风险时,终是偃旗息鼓,他抚了抚袖口:
“如若事发,就说我是自己逃出来的,和丞相府撇清关系就是……”
管家摇着头,对这样任性妄为的娇少爷没什么耐心,挥一挥衣袖回了楼上。
青情到的时候,就见到管家半是发脾气甩袖离去的一幕,她微蹙眉,意识到庚云的地位今非昔比。
青情叹息:“既然丞相府来人了,你就快些上路吧,皇家车队还未走,你们人这么多,乌泱泱的太引人瞩目。”
庚云抿着唇,他早该走了,昨夜丞相府的人本想连夜将他带走,但是他没来得及告知青情,就决定等个一晚。
何必告知她呢?她不过是随手把自己救走罢了。
可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确实也是她,只有她,把他从那个比地狱还要冷还要毒的地方带走。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再早一点……
庚云黯然的垂下眼,黯淡浅绿的布衣和那日在皇宫里见到、明亮如花孔雀的颜色终究是不同了。这粗糙的材质、黯然的颜色,衬得他像过了季的枯叶败花。
青情见他神情低落,有些于心不忍,便道:“段二小姐如今也在桃缘镇,你要见她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最好只远远看一眼,你逃出来的事,还是不要叫她知道……不然恐怕徒生事端。”
段二,段珞。
庚云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竟然已变得陌生,不过小半月,恍若度过大半个春秋。
想着,庚云苦笑着摇头。
“你为什么救我?”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语。
青情顿了下,她纠正:“我没有救你,我只是把你带出来,但往后要怎么走,能走多远,这都要看你。”
她只是有些纠结,她明明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知道真正害长孙郁、给他下毒的人是魏冰,但她却不想揭穿。
她既觉得愧对长孙郁,也觉得冤枉了庚云。她本不想多看多在意,偏偏即将离开凰城那日,通过长孙郁她知道了他的近况。
只是把他带出来,往后她离开凰城,就如池鱼入海,不会有人知道她触犯皇权,他如何也和她再无瓜葛。
庚云的眸子像是蒙尘的宝珠,带着那样失去希望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渐渐的,那双眸子里也只剩下她。
“无论如何,谢谢你。”
“我走了,我们,再见。”
青情眼看着那瘦巴巴的窄小马车晃悠悠的远走,连那马都好像佝偻着身子在马鞭下畏畏缩缩的奔路,她心情有些复杂,只觉得世事无常。
被包圆的偏小客栈如今空落落下来,青情看着腰间被固执挂上的小香囊,上面还有精细的私房绣纹,绣着一对交颈鸳鸯。
青情蹙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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