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劲敌难缠苦围困,
斗智交锋难破阵。
计穷便思硬碰硬,
奋赴敌阵不顾身。
噩耗凶信遥入耳,
双英慊隙陡然生。
大难临前宜谨慎,
亲趋前线议章程。
话说吴越之地暂得安稳,关越授首,朝廷元气大伤,北顾无暇,一时无力再遣大军南征。方圆与顾风鹏于帐中筹画江南善后诸事,安顿降卒、梳理郡县、恢复民生,一一计议妥当。诸事既定,忽报唐惊弦遣使者赍书前来,书中恳请发兵驰援,又乞潼关出战相助。
顾风鹏览罢来书,沉吟半晌,开口言道:“关越虽已覆灭,我部亦是伤亡颇重,不可轻动重兵。可命雍州调拨劲旅驰往驰援唐惊弦;吴越严守本境,不遣大军外出。如此内保腹地安稳,外解淮南危局。”
方圆微微颔首:“便依万九筹划。我意欲另遣一队精锐,随同潼关前往驰援,不知万九以为如何?”
顾风鹏略一思忖,便道:“可行。有这支精锐随行,前路多一分依仗,只是切记莫抽调过多人马,各处防务不可松懈。”
方圆点头一笑,当即传令下去。不消数日,诸事料理齐备。一队精锐护卫着潼关,日夜兼程,赶奔淮南,来与唐惊弦会合。
唐惊弦将她安顿于阔帐之内,静候雍州援军到来。此间不肯安歇,随即召集众将,齐聚中军大帐,共议破敌之策。
众将齐聚帐下,唐惊弦端坐正中,目视案上舆图,说道:“南阳方定,端木珩根基未牢,依常理本不该大举南下。只是我军新遭挫败,元气受损,雍州援兵尚未抵达,各处城防空虚。端木珩足智多谋,必已探知我军虚实,难保她乘隙兴兵来犯。
“我有一策,料敌调势,设虚局以缓兵。速遣细作潜入敌境,传言淮南西侧重镇守兵寡少、粮草充盈,诱她分兵来取。各处要道预先布设拒马壕沟,隘口暗藏强弩,待其偏师途经,伺机袭扰。
“如此一来,端木珩必多有顾忌,不敢尽起全军直扑主城,可分散其兵力,与之长久相持,等候援军抵达,再图后计。”
一牙将跨步出列,拱手禀道:“唐帅,恕末将直言。粮草丰厚而守兵寡弱,本就蹊跷。倘若端木珩识破此计,如何抵挡?”
唐惊弦从容答道:“我本不指望她中计分兵,只凭这流言,添她心中疑虑。她若是佯作不知,统领全军径直来攻,外围伏兵不必死战,尽数撤回城关,合力守御;若是心存顾忌,遣人前来探查虚实,便已为我等挣得时日。”
牙将听罢,拱手称:“唐帅英明!”
当夜细作潜出城外,四散混入南阳地界,依计散播流言。
未几消息传至端木珩耳中,她识破这是唐惊弦设下的虚局,不肯分大军前去攻取,只调拨少许轻骑往西镇巡查,主力仍旧屯守南阳,整饬兵马,囤积粮草,按兵不动。
唐惊弦接探马回报,已知端木珩并未大举分兵。此番虚局虽未能诱敌出战,却也争得些许时日。她传令撤回隘口伏兵,加固城防,静候援军。
两军连日对峙,唐惊弦趁间隙修缮城垣,屡次遣使催促援兵。
未几,端木珩粮草齐备,引大军南下,直逼淮南城下,发兵猛攻。城上守军拼死抵御,伤亡渐增,守城之计渐渐捉襟见肘。
城中守御日渐艰难,万般筹谋皆已用尽,唐惊弦再无它法,传令护卫随同潼关出城接战。
只听她一声令下,城门缓缓开启。
一凶兽身长八尺,遍体厚毛,獠牙森然,浑似一座移动山岳,伴着一众护卫,直撞敌阵而来。敌军望见城门大开,正要一窝蜂抢上,早被潼关迎面一冲,撞得人仰马翻。
前排士卒挺盾来挡,怎禁得这般巨力?才一相交,盾牌登时粉碎,木片铁屑四下乱飞,尘土滚滚冲天。不少兵丁向后便倒,又遭巨足踏过,登时五脏碎裂。这凶兽所向无前,一路之上,士卒纷纷奔逃,但凡躲闪不及的,顷刻血溅黄沙。端的有诗为证:
怒兽奔涛摧重阵,
愤躯奋决起荒尘。
獠牙如戟穿锋过,
巨吼惊雷慑众人。
长尾横扫荡千卒,
梼杌狞睁双目瞋。
碎胄穿甲全无顾,
宛似尘间太岁神。
眼见阵前死伤狼藉,两旁步卒急急合围,长枪银槊并举直刺,后阵弩手列阵,飞矢如雨齐来。潼关昂首一撞,獠牙挑开十余件锋刃,纵身向前猛突,竟把一众兵卒串在牙上。猛一摆头,尸身凌空甩出,砸向后面人马,马上兵士滚落尘埃,双腿立时折损。
众兵奋力拦挡不住,连声呼号求援。军情层层向后传递,尚未抵达中军,二护法早已策马奔来。
魏迟高举马鞭,厉声喝道:“便是你这孽畜加害江姨!今日取你性命,以祭江姨英灵!驾!”
端木珩亦怒目扬鞭疾驰,沉声大喝:“弑师之仇,今日必报!”飞马逼近阵前,她掣出长刀,双腿一蹬马鞍,纵身跃离马背,利刃裹着熊熊烈火,当头直劈潼关!
潼关偏过头,以獠牙横挡刀锋,此刻两柄双叉接踵刺来。潼关猛一运力,獠牙挑开端木珩长刀,却无暇旁顾,仓促抬臂硬受一叉。锋刃登时洞穿皮肉,鲜血顺着厚毛汩汩流淌。她厉声怒吼,蒲扇般巨掌狠狠拍落。
潼关肌肉绷紧,双叉深深嵌在血肉之中,一时竟难以拔脱。魏迟无可奈何,只得弃了兵器,纵身腾挪,跃落地面。
端木珩高声喝道:“谨慎行事,不可鲁莽!”说罢,再度挺刀进逼。
潼关怒火冲天,如巨罴一般直立起身,掌间探出匕首似的锐爪,径直猛扑过去。金铁交鸣,那柄窄长刀竟硬生生架住这一击。端木珩扬声大喝:“趁此时机!”
魏迟双手骤举,庚金之气源源汇聚,潼关臂间双叉震颤不止,剧痛穿心。她陡起滔天巨力,奋力一震,将端木珩掀飞数丈。双叉顺势脱出伤口,凌空一转,重回魏迟掌内。
阵上三人鏖战,炎刃与金叉交击,巨躯凭岩力相抗,征尘四起,杀声震天,斗得难解难分。有词为证:
赤刀炎光飞灼,金叉庚灵劈斫。红锋锐铁撼狞齿,燎原炬芒如天火,岩崩金石磨。
天罡刃定山河,地煞锋镇稷国。万载幽幽承天诏,梼杌临世佐阎罗,碧血满城郭。
词陈未尽。后方兵卒欲涌将上前助阵,尽数被魏迟厉声喝退。潼关孤身鏖战两员猛将,本无战术机变,只凭一身蛮力死斗。几番苦斗过后,已是气喘吁吁,遍体浴血,一身厚毛被猩红热血浸透,一缕缕黏贴在身躯之上。
魏迟高声喝道:“你骁勇敢战,不施阴诡伎俩,我敬你是个猛士!奈何你受人驱策,大仇当前,我等不得不报!——怀瑾!”
端木珩听得呼唤,当即暴冲而出,双手紧握刀柄,周身尽数汇拢炎火之气,下盘扎稳,携穿云裂石之势,挥刀重重斫下。潼关獠牙之上早已裂纹纵横,举头再去格挡,獠牙竟当场崩断,头颅中门全然暴露。便在此时,耳畔罡风呼啸,一柄飞叉裹挟庚金锐气,宛若长虹贯日,狠狠刺入潼关头颅。
潼关发出一声凄厉长啸,拼尽残存余力挥掌拍向端木珩。奈何脑中剧痛彻骨,掌势行至半途,浑身气力骤然消散。端木珩趁势腾身跃起,刀光乍闪!
潼关身首两分,双膝颓然一屈,跪倒沙场。万载梼杌,就此落幕。
潼关既已殒命,两位护法也已是力竭神疲。眼见城池急切难破,麾下兵卒死伤累累,魏迟与端木珩对望一眼,见对方徐徐摇头。魏迟当即高举双叉,厉声高喊:“传令三军,暂且撤兵,来日再决一死战!”
大军正要拔寨回撤,魏迟见潼关尸骸横卧沙场,惜她死战不屈,不肯叫身躯曝露荒野。便令亲卫取随军素毡,赴至阵前,将毡布盖于尸首,这才引军退走。
待到敌军尽数退去,不多时,远方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原来是唐惊弦不顾左右将官劝阻,亲率精锐,策马奔至阵前。
行至尸首近处,唐惊弦勒住坐骑,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蹲下身。见那素毡浸透鲜血,红透一片,她不由得偏过头,闭上双眼,黯然叹道:“皆是我谋算不周,害得你罹此惨祸。”
众将一齐下马趋前,垂首默然,神色凄然。西风漫卷,遍地残戈断戟,远方旌旗猎猎飞扬。
半晌,唐惊弦徐徐起身,传令道:“将潼关尸身运回城内,好生安置。”
军士将潼关遗体抬回城中。因她身躯庞巨,匠人开凿巨石作为石椁,便用沙场那方染血素毡覆住躯体,安葬在城郊高地之上。
唐惊弦率领诸将亲赴墓前,把酒遥相祭奠,一切仪礼不事铺张。巨石封合墓茔,立一方无字石碑,记下她沙场死战的功绩。
凭吊已毕,怎奈兵戈未息。众人尽数敛去悲戚,折返城中,修缮城垣、整备甲兵,静候雍州援军赴援。
未过多日,雍州兵马方才删删抵达。只是援军人数单薄,兼之淮南本军经此恶战死伤惨重,此番填补兵力,仅够稳住防务,全然无力举兵进讨。淮南危势未缓,依旧局促艰危。唐惊弦思虑再三,无有它策,只得遣使者星夜驰赴方圆麾下,恳切恳请再拨重兵驰援淮南。
求援文书与潼关阵亡的噩耗一同传至吴越行营。方圆闻听噩耗,悲恸骤涌,浑身震颤,一时立身不稳,只觉头脑昏沉。亏得顾风鹏近身搀扶,方才勉力稳住身形,缓缓落座安身。
顾风鹏心中虽怀悲戚,见友人哀恸难持,强振精神劝道:“寸中节哀!潼关殒命,诚可痛惜。奈何大敌犹在,淮南城防空虚,若不早作筹谋,祸乱临头,追悔莫及。故人已逝,你我砥砺而行,方不负潼关舍命一战。”
方圆掌根抵在额间,胸腔起伏不定,失神许久,方才缓缓放下手。眸中漫起一层寒色,沉声说道:“雍州之兵已然派发,潼关也殒于阵前。吴越根基未固,哪有兵马任由她挥霍!她尚有两姊妹镇守潇湘,何不向她们讨要援军!”
顾风鹏听出她言语间满是郁气,忙劝道:“寸中,休要被一腔怒气扰了判断。潇湘、淮南两地相隔辽远,水路盘绕交错,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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